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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芷瑤忽略了心底的一絲不舒服，翻身坐起身體，“您不能出去同王家對罵。”

“由得他們在府門口胡鬧？蔣家什么時(shí)候受過這樣的委屈？”

“也不是。”

王芷瑤伸出小手拽了拽蔣大勇的袖口，“您不是中軍都指揮使么？直接把王家人弄到衙門去，他們也就不敢出聲了。”

“在衙門他們不會(huì)亂說？”

“亂說又怎樣？衙門是講究證據(jù)的啊，王四爺致命傷是王老爺子打的，而且他也是回王家后才咽氣的，同我們蔣家有什么關(guān)系？娘也被王芷璇氣病了，如果王家不怕丟臉的話，就繼續(xù)鬧下去，黃鶴樓的事情，他們怎么都無法自圓其說。我娘縱使教訓(xùn)了王譯信兩下子，也不為過，萬萬沒有這么欺負(fù)人的。”

既然王譯信去了，王芷瑤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旁人把臟水潑到蔣家人身上，并非是她狠心，王譯信的死也很讓她意外，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她無法眼看著王家借著王譯信再鬧事。

把事情鬧上衙門，以西寧候府如今的圣寵來說，衙門的官員必然會(huì)偏向西寧候府。

況且，王家根本沒證據(jù)說王譯信死在蔣家。

“外公最好去尋給王四爺看過病的太醫(yī)，讓他出面作證，王四爺?shù)纳眢w本就不怎么好……想來他受了許多的悶氣折磨，元?dú)獯髠?

王譯信最后都淪落到抄寫書本賺錢的地步，想來在王家的日子并不怎么好過。

王芷瑤冷靜的分析著，“讓人收買王家的仆從，把王四爺用過的藥渣弄來一些，如此可以證明，王四爺?shù)摹　呛車?yán)重的，這些都是決定性的證據(jù)，衙門不會(huì)無視證據(jù)，只憑著王家人隨便亂說。”

“好。”蔣大勇連連點(diǎn)頭，欣慰的摸了摸王芷瑤的小腦袋，“我的小妞妞就是聰明，就按照你說得辦。”

蔣大勇傳令下去，把門口鬧事的王家人連同棺材一起弄到了京兆府尹衙門。

……

翰林院掌院尹家府邸，王端淳站在老師的書房中，靜靜的看著坐在椅子上深思的老師，他眼圈有點(diǎn)泛紅，“師傅，我爹……”

“你若是回王家，準(zhǔn)備怎么拿這個(gè)主意？”

“徒兒會(huì)為父親守孝。”

尹薄意一聽這話，嘴角微微翹起，“旁得事兒呢？”

“一切交給長輩做主。”

“很好。”尹薄意不想在徒弟父親過世后露出任何的滿意笑容，板著臉龐道：“既然你如此想，便回去罷，為王四爺結(jié)廬守孝，也是你的一片孝心，但不可耽擱學(xué)業(yè)，你父親在天之靈，只怕也盼著你能高中。”

“徒兒謹(jǐn)記師傅的教誨。”

王端淳行禮后出了書房，快速穿過小路時(shí)，見到不遠(yuǎn)處有一盞燈籠，定睛一看，王端淳低垂下眼瞼，“小師妹。”

“小師哥……請節(jié)哀。”

尹嘉穎聽了王家送來的消息后一直等著王端淳路過，見王端淳泛紅的眸子，咬了咬嘴唇道：“你可是我爹的關(guān)門弟子，再被旁人欺負(fù)丟了我爹的臉面，小心我爹不認(rèn)你哦。”

“……”

王端淳默默的低頭，“我不說話就是啦。”

“可是……可是你不說話也一樣會(huì)被人騙啊。”尹嘉穎為小師哥的狀態(tài)擔(dān)心，大宅門里的詭計(jì)多了去了，不是躲閃就能躲得開的，小師兄太單純，王家那群人又太齷齪，什么主意都能想到，尹嘉穎突然看到了王端淳身后站著的書童，“嗯？侍書……我爹把侍書給了你？”

“啊，師傅說讓他看著我讀書，怕我荒廢學(xué)業(yè)……”

“傻蛋。”

尹嘉穎轉(zhuǎn)身落荒而逃，有侍書跟在小師哥身邊，還用得上自己擔(dān)心？

王端淳摸了摸腦袋，回頭看向低眉順目站在自己身后的侍書，“小師妹是說我，還是說你？”

侍書和王端淳同齡，是尹薄意一手調(diào)教出來的，他微微一笑，“想來是說奴才吧。”

“哦。”王端淳想了想，“你別在意，小師妹天真活潑，不是目中無人的人。”

侍書目光微凝，這是為小姐解釋？話說，以小姐的才學(xué)什么時(shí)候輪到單純的淳少爺幫忙？

尹嘉穎雖然是幼女，但心眼不少呢。

侍書一直跟著主子，自然曉得在小姐天真的外表下有著怎樣一顆玲瓏心，縱使如今色色出色的二小姐有時(shí)都沒四小姐通透，只是四小姐不愿意費(fèi)心思。

”淳少爺，您還是快回王家為好。”

王端淳點(diǎn)點(diǎn)頭，帶著侍書趕回王家。

一進(jìn)門聽說祖父祖母因?yàn)閱首佣P病在床，又聽說大伯父等人抬著父親的棺材去蔣家鬧事……最后被關(guān)進(jìn)了京兆府尹衙門，王端淳被眼前的事情弄得有點(diǎn)昏。

王端瀚倒是對王端淳很熱情，友愛，然因?yàn)槭虝醵舜緦κ龅男珠L淡淡的，說了幾句，便主動(dòng)去祖父床前侍疾。

任何想靠近王端淳的人，都被侍書給幾句話給打發(fā)走了，侍書本就是尹大人的人，王端瀚等人不敢對侍書不客氣，而且孫兒也應(yīng)該給祖父侍疾。

王端淳既是王四爺?shù)牡兆樱彩鞘Y氏的兒子，在王家和蔣家打官司的時(shí)候，他做什么都是不孝，都是錯(cuò)。

不如他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因此他一問三不知，專心侍奉祖父用藥，把一切俗事都交給侍書打理。

王家想借著王端淳為難蔣家的心思徹底落空了。

天明，衙門升堂，府尹審問王家提起的控訴。

蔣大勇并沒親自到場，畢竟蔣大勇是世襲侯爵，縱使衙門派去傳票也得看蔣侯爺是不是有心思接。

不過，蔣家還是很給面子的，西寧侯世子蔣大舅親自到了衙門，言明蔣氏因?yàn)槭恍饣枇耍缃襁€在昏迷著，而蔣侯爺去上朝，至今還沒回來……

京兆府尹一聽，忙道：“不用勞煩侯爺，世子爺來衙門也是一樣的。”

他可不敢把傳票送到金鑾殿上去，更不敢去在皇上面前請走西寧侯。

其實(shí)對這樁蔣家和王家的官司，京兆府尹是很頭疼的，又不能讓仵作開館給王四爺驗(yàn)尸，尋常百姓驗(yàn)尸就驗(yàn)了，可王四爺是官身，王家縱使如今沒有爵位，也不會(huì)準(zhǔn)許自家子弟的尸體被仵作弄來弄去。

西寧候又不能得罪，京兆府尹覺得審問這樁官司起碼短命三年。

王大爺?shù)热讼仁强拊V了一番王譯信死得冤枉……哭得聽者傷心，見者落淚。

蔣大舅默默聽著，直到王家說完后，才緩緩的開口說明了事情的經(jīng)過，以及呈上了太醫(yī)的證詞，“懇請大人明鑒。”

王大爺沖上去道：“太醫(yī)定是怕了蔣家，才會(huì)做虛假證詞，我等不服。”

“那這包東西呢？”蔣大舅把懷里的藥渣子呈上去，說道：“王四爺本來身體元?dú)獯髠善腥私o他用了虎狼猛藥，雖然他能起身，然身子被掏空了，在蔣家被其庶女氣了一頓，又有殷姨娘的丑事，他身上便不大好，到了王家……被王老爺子管教一頓，更是三魂去了兩魂，只能靠人參吊命……王家人為了嫁禍?zhǔn)Y家，硬是把他放進(jìn)了棺材里，連人參都不給用了……這才讓他徹底的氣絕……真正謀害王四爺?shù)膬词指揪褪亲运阶岳搨螣o恥，不顧兄弟性命的王家諸子。”

“你說謊，我弟弟是被你們蔣家掐死的，你們是想讓蔣氏另嫁人，才弄死了我弟弟。”

“夠了。”

京兆府尹拍了拍驚堂木，“肅靜，本官自有定論。”

“還請大人為我等做主。”

“嗯。”

京兆府尹面上雖然嚴(yán)肅，心中卻很是沒底，兩邊都是官身，一位還是皇上寵臣，因?yàn)闋砍兜饺嗣p方根本不存在協(xié)調(diào)的可能，縱使王家有心服軟，就沖蔣家拿出的證據(jù)，蔣家也不可能就此作罷。

這樣的官司是最難審判的。

京兆府尹同師爺小聲的商量了一番，他直接寫了條陳送去了內(nèi)閣，翰林院，畢竟王譯信中過探花，又是翰林院的侍講，他一個(gè)小小的京兆府尹實(shí)在是無法判定王譯信到底是誰打死的。

王家和蔣家的官司轟動(dòng)京城，幾乎所有的官員都曉得了此事。

御書房中，乾元帝同重臣閑聊，聽說了此事后，笑呵呵的問道：“如果你們是京兆府尹該怎么判定這樁案子？”

閣老們閉口不言，乾元帝道：“都說說嘛。”

聽乾元帝這么說了，在御書房的人大多說王譯信縱使不是喪命于蔣家人手中，但蔣家也難脫干系……畢竟人都是同情弱者的，而且王家再不成體統(tǒng)，也在文官的范疇之內(nèi)，王譯信被送回王家就已經(jīng)陷入昏迷了，哪怕蔣家出示藥渣等證據(jù)，也無法證明這些證據(jù)沒有水分。

乾元帝深思了一會(huì)，詢問站在自己身邊的顧天澤，“阿澤，你怎么想得？”

顧天澤環(huán)顧了一眼朝臣，躬身道：“臣想到了太祖高皇后，當(dāng)年據(jù)說高皇后也曾經(jīng)‘教訓(xùn)’過高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乾元帝眼底一派欣慰之色，還是阿澤最懂自己的心，別人都不行吶，“不過是夫妻之間小打小鬧，算不得大事。”

一句夫妻之間的事兒，給這樁官司定了性，眾人恍然大悟，皇上因?yàn)檫@樁官司想到了太祖高皇后……有人恨不得狂錘自己的腦袋，怎么就忘了高皇后的霸氣威武？

如果這句話還不夠讓京兆府尹結(jié)案的話，乾元帝又加上了一句，“朕沒想到在母后過世多年，又出個(gè)蔣氏……她讓朕想到了母后，有時(shí)候男人犯傻，做為嫡妻是該勸解的，只是手段各有不同，結(jié)發(fā)夫妻嘛，沒有隔夜仇兒。當(dāng)年高皇帝，朕的父皇即便被母后教訓(xùn)了，依然把母后當(dāng)作最最知心的人，可惜母后身體不好，否則父皇也不會(huì)早早隨她去了。”

“陛下……”

“罷了，朕不過是隨口說說，蔣家和王家的官司，還要看京兆府尹怎么判定。”

眾人臉上帶了幾分的囧然，您都說蔣氏有太祖高皇后的風(fēng)采，京兆府尹腦袋只要不抽，就不可能判定蔣氏有罪……即便是首輔看傲然侍立在皇上身邊的顧天澤時(shí)，都帶了幾分深思，顧天澤清楚圣意，深不可測。

這句想到太祖高皇后，絕不是一般人能輕易說出口的。

在國朝，乾元帝的意思就是官員行動(dòng)的依據(jù)，哪怕是乾元帝隨口一說的話，也不容旁人質(zhì)疑。

王子犯法同庶民同罪，也不過是美好的理想罷了，乾元帝的意思高于律法，何況蔣家本身就有‘證據(jù)’。

“阿澤，你陪朕去太廟，朕想去給母后上柱香。”

“遵旨。”

乾元帝出宮去了太廟，如此以來，誰也不敢再為王家出頭了。

京兆府尹愉快的判了案子，王譯信死于王老爺子教子，死于身體元?dú)獯髠Y氏無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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