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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定樂顛顛地跑開了。
此時一樓大堂內的人流絡繹不絕,殷燭正抱著手四處勘察,見廖安阿定等人皆熱火朝天地招呼客人,眼中掠過滿意神色。
只是眼風一轉,忽看見遠處坐在長凳上生悶氣的黎九韶,殷燭眼皮一沉,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黎九韶猝不及防,“哎呦”一聲抱頭鼠竄,罵罵咧咧地被殷燭敲著逃去了后廚。
謝雙雙移開視線,見阿梧神情雀躍,一副對小弓愛不釋手的模樣,好笑地嘆了一口氣。
罷了,先觀察著吧。
現下只憑自己的猜測,起不了什么作用。
念及此處,她斂了眉眼,哼著小曲兒兀自走向柜臺,繼續對自己的賬本。
***
日頭逐漸西沉,天邊染上迤邐絢麗的晚霞,謝雙雙照例吩咐了殷燭一些注意事情,便悄無聲息地穿過側門離開了。
接近傍晚,街道上的行人已經各自奔赴回家,只剩稀稀落落的幾個小販仍然駐守在道旁,偶爾心不在焉地招呼一聲過路行人。
謝雙雙有些疲倦,索性也慢了步伐,視線不經意從攤子上掠過。
正想別開視線,她忽若有所覺,猛地轉回頭,目光定格在一處小攤上。
攤子上按照次序,有條不紊地擺放了琳瑯滿目的小弓,其中就有阿梧早時買回來的那一種款式。弓身皆用玄鐵制作,裝飾精巧,掂在手中有些分量。
小販是一個衣衫簡樸的中年男子,頭上歪歪扭扭地戴著頂帽子,不時抬手打幾個呵欠,一副欲睡不睡的模樣。
謝雙雙徑直走過去,停在了攤子前,垂眸掃視著攤面的弓箭。
小販余光見到攤前有人停留,立時打起精神,換上熱情的笑容,抬起頭來。
眼前張揚的殷紅衣裙隨即撞入眼簾。
這顏色濃烈,尋常人皆不敢穿出門,小販頓時一愣,心覺遇到大富大貴權勢之人。連忙繼續往上看去,果然見到一個面帶朱紅面紗、眉眼清麗的異域女子。
小販收了心思,愈發鄭重,小心翼翼地招呼她道:“姑娘,對這些小弓感興趣啊?”
“是啊,”謝雙雙垂著眼眸,目光掃過攤面上的小弓,“我瞧著這玩意新奇,不知道是從什么地方來的。”
“嗨!姑娘肯定沒見過兵器吧?”小販笑呵呵地看著她,“這是小型的弓箭,正常大小模樣的弓啊,那可都是將軍士兵們上戰場用的武器。弓弦一出,再配上箭矢,可威風了!”
“既然是武器,為什么能拿來售賣呢?”謝雙雙不解地眨了眼睛,似乎沒有被說服,“難道就不怕官府來抓你嗎?”
“姑娘,這您就不知道了吧,”小販揚眉笑道,“我賣的這小弓啊,和人家將軍上戰場用的那真刀真槍哪能一樣?不過就是給孩子玩的小玩意兒罷了。”
“您來一把?我這兒賣的價錢保準比別的攤主低,貨源還好,質量那是絕對杠杠的!”小販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就這個吧。”
她隨手指了一把銀白雕琢的小弓,小販見她要買,連忙興高采烈地低頭將那張小弓包裝起來。
謝雙雙面紗下的紅唇微勾,有些不解地歪了歪頭,惹得發髻間的流蘇簪子不住輕晃。
“小哥,這么多弓箭,都是你一人制作嗎?”她說著,遞了銀錢過去,狀似不經意道,“那也太辛苦了,真是不容易。”
“自己做?怎么可能!”小販聞言,宛如聽到笑話一般哈哈笑了兩聲,見四周人流稀少,索性湊近過來悄聲道,“反正我快收攤了,也不瞞著您,這種質地的弓箭哪里是我們這種做小營生的人可以造出來的?”
說到此處,那小販眼珠一轉,似有些忌憚,將聲音壓得更低:“我們綏京城這一帶的弓箭生意啊,都是從‘巖’字號商鋪那兒轉手過來的……”
“喂,時間到了!動作還不利索點,磨蹭什么呢?”巡邏的士兵帶隊疏散了一條街道的攤子,遙遙朝這里大吼一聲。
綏京城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下午卯時需清出一個時辰留空,時辰內不準百姓在街道擺設攤位,供皇城禁衛巡視京城一帶,說是為了穩定民生。
所以綏京城的百姓到了傍晚,都會先帶著攤位離開,等過了時辰若要開張,便再回來做生意,并不沖突。
那小販反應快,一聽聲音連忙縮回腦袋,匆匆忙忙地將攤子收拾起來。
他收拾完,作勢欲推攤子離開,又想起什么,將弓箭往謝雙雙手里一塞,道:“姑娘快些離開吧,方才那話也別與旁人提起,聽說那商號背后有權……”
“磨磨蹭蹭干什么呢?!”一身甲胄手持劍柄的禁衛走過來,聲如洪鐘地吼了一句。
那個小販渾身一哆嗦,暗道了一聲嗚呼哀哉,連忙推著攤子快步跑遠了。
謝雙雙沒有聲張,斂了眉眼不發一言,安靜退到了街道兩旁。
她睫毛微顫,似若有所思。
***
謝雙雙晃晃悠悠,閑庭信步一般晃回太子府時,已然天黑。
遠處燈火闌珊,不甚明亮,只有屋檐下幾盞小燈籠在晚風中打著轉兒。兩個守衛筆挺地站在府門外兩旁,不動如山。
她掩在石獅子后面探頭打量了一會兒,覺得繞回后門有些麻煩,還是決定從大門進去。
自己早晨雖是從院子后門溜出來的,但大門的守衛一天輪值幾班,現在借口出門玩了一趟應該沒有什么問題。
想到這里,謝雙雙隨手摘下臉上的面紗,走向了太子府大門。
府門旁的兩個守衛見到她,愣了愣,互相對視一眼——這么晚了,太子妃怎么還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