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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哲學?別做哲學。你班主任都跟我說了。學天文的那個例子,你應該也聽了。”
“你——憑什么!”從前對他不管不問的埋怨又像嘔吐物一樣漫上,又把她要說的話淹沒了。只有干慪氣。
“我大學同學,后來去做哲學的,出家的也有,都是斷絕了其他念想。但你還年輕。”他把她拉到欄桿邊。
“這種費腦子的東西不就該年輕的時候做。王弼不到二十歲就開始注經了。斯賓諾莎死的時候也才四十多歲。”
“和磨鏡片差不了多少,而且不只是日復一日做枯燥瑣碎的工作,如果你磨的鏡片根本無人在意,必須按照別人的要求一次次修改,過了這道門,下道門又是另一種不同的標準,你心里對自己要到的終點一清二楚,為此卻不得不與一層層守門人周旋,也許你到最后才發現自己是塊被磨壞的鏡片,卻誤以為是磨鏡片的工匠。你想過承受這些挫敗嗎?”
“我……”
“在我看來,做學術更近于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通力合作蓋房子,一座永遠沒有蓋成的房子,沒人能預料它將變成怎樣,有時狠下心推倒重蓋,是為今后能繼續蓋下去,為的是那座房子。也許你關心的問題很接近他們所做的事,但那不是一個適合自我實現的場域。”
“可是!我投身其中,并獲得自我的滿足,兩者又不是必須相互矛盾。有些事情誰知道呢?你沒發現你總是習慣夸大可能遇到的阻礙嗎?我只知道,現在我能感興趣的東西很有限,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做。”
“現在是現在,以后是以后。你也不小了,知道自己做決定,也該權衡利弊留好后路。你要去讀文隨你,政法經管出來,一樣可以轉去坐冷板凳。但一開始就把自己的路限死,再下來就難了。我覺得很多哲學敗壞靈魂,尤其在那些弄不懂‘人類為自然立法’是什么意思的人手里。這些話回去再說吧。”
她情不自禁地強顏歡笑,是很怪異的感覺,沒有笑意,卻非笑不可,“但是好難得,你和我說這么多話。”
“因為你是小傻子,和我當年一樣。”
說完他徑自向下走,她叁步并兩步地跳到他身側,挽起他的手,明明又說了很過分的話,轉眼又生不起氣,反而有種受寵若驚之感,“可是,你看起來一直混得很好。別人也這么說。為什么總是把事情想得那么悲觀呢?”
“那就混得很好。”
但越細想,她越覺無論如何沒法承認他說的是對的。有些話似恰好扎在她最嫌惡的點上,但回頭已找不到在何處。或許他根本無須承認,只須她順從,也相信結果必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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