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咄咄寨藏起來的物資都在,那些東西都是宋晉國親手掩埋的,完好無損。
龍謙用過飯后帶著王明遠魯山全山走了一遭,東寨已被燒毀,不過石砌的墻壁還在。
“明遠,你把俘虜帶到這兒干活,先伐樹將房子修起來,今晚你的小隊負責看押俘虜,以后每天換一個小隊干這件事。”
“那個洋鬼子也帶到這兒?”
“不,那個美國人跟我住一起,另外,給他的伙食安排的盡可能好一點。”
“為什么呀?不過是個洋鬼子﹍﹍”馮侖不滿道。
“讓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龍謙不滿地盯了眼馮侖,“哪兒來那么多廢話?”
馮侖搖搖頭,沒再說什么。
傍晚時分,龍謙將隊伍帶回到咄咄寨,下午已有一個重傷號死去了,與前面死去的兵士包上帶回來的白布,與先前死去的人合葬在一個原先存放糧食的大坑里。龍謙找了塊木板,寫上戰友之墓四個大字,后面將他們的名字都寫上了,在墓前祭奠一番,然后第一次正式對部下做講演。
“弟兄們,”看了眼隊列后面蓬頭垢面的七個女人,龍謙沒有更改自己的稱呼,“弟兄們,躺在我們前面這塊土地下面的死者,是我們的兄弟,是我們的戰友。他們的死是為了我們更好地活著。他們已經盡到了他們的責任,我們的責任卻因為我們還活著而任重道遠。”龍謙似乎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過于文縐縐了,咳嗽了幾聲,他加大了聲音,“死去的這些兄弟,他們都有自己的親人,父母,妻兒、兄弟,姐妹﹍﹍但是,他們的親人還不知道他們已經死去,再也不會相見。我們這些埋入黃土的兄弟甚至不能享用親人的祭奠,他們的靈魂不會得到安息。所以,我在這兒立個規矩,凡是我們的戰友為了我們共同的利益死去,我們這些活著的兄弟都要為他們立個碑,刻上他們的名字,逢時過節在他們的墓前獻上我們的祭祀,讓他們的靈魂在另一個世界里注視著我們,保佑著我們。而我們,要永遠記住他們,記住他們是我們的兄弟,是曾經與我們并肩戰斗的戰友,將來我們與他們還會在另一個世界里相會,繼續我們的友誼﹍﹍”龍謙繼而轉過身,跪在墳前,站在龍謙身后的男女們也都跪下了,恭敬地三叩首。
龍謙站起身,“兄弟們,你們已經為了我們這個團隊流盡了最后一滴血。我們現在實在沒辦法為你們打造一副哪怕是最簡單的棺木,對不起你們了。但是,我發誓,只要條件許可,一定請出各位的遺骸,裝入棺木,重新安葬。”
除掉龍謙,在場的百余人,包括那七個卑賤的淪為**的女人,都被一種他們所沒有經歷過的莊嚴所籠罩,氣氛變得肅穆。
龍謙轉身看著大家,“大隊離開蒙山了,如果他們順利突圍,我估計暫時不會再回山了,他們可能向蒙yīn一帶發展。如果他們不能順利突圍,回山的可能xìng也不大。我們該怎么辦?大家說說看。”
這是個沉重的話題,八隊的絕大多數人都不是山寨幾位當家的親信,期盼大隊回山的并不多。而六隊的幾十人經歷了這幾天生與死的轉換后,心情也有了很大的變化。
“我們為大隊斷后,九死一生,現在總算暫時安全了,以后怎么辦,聽隊長的。”魯山叫道。
“魯山哥說的對,我們聽隊長的。”接話的是王明遠。
他倆是八隊最有威信的兩個小隊長,于是眾人亂糟糟地應道,“我們聽隊長你的。”其中包括葉延冰和馮侖。
四天的生死歷程讓這些劫后余生的人們徹底地信服了龍謙。
“那好,以后便按我的規矩來。”龍謙對此并不意外,“我們經歷了一場生與死的考驗,我們活下來了,官軍已經退兵,我們暫時是安全了。但也不排除官軍再來一次清剿,這是很可能的,狗官們總恨不得將我們斬盡殺絕。”
龍謙的話讓大家再度恐懼起來。
“要獲得真正的安全,真正像個人一樣活下去,我們還不夠條件。我們這些人,在山下外的村民眼里就是賊,如果以前憑借著山寨的威望,可以不動刀兵地取得銀兩糧草布匹藥材,以后怕是做不到了。周圍的山寨或許會生出覬覦,哦,就是打我們主意的意思,綠林朋友從來都是靠實力說話的,這也沒什么奇怪。就算我們可以在蒙山上活下去,那么我們這些人注定一輩子為匪了,我們娶不到老婆,不會有自己的后代,我們生病得不到及時的醫治﹍﹍我絕對不是威嚇大家,事實就是如此!”
不等底下的人完全泄氣,龍謙提高了聲音,“但是,我們會坐以待斃嗎?我們會在山上自生自滅嗎?不會。我們不是傻子,我們要尋找自己的出路。我向你們保證,我會帶你們找到一條更好的路,沿著那條路走,會有個大家想不到的結果。大家會殺下山,到蒙yīn,到沂州,到濟南府,到京城,不是被砍頭示眾,而是帶著我們百戰百勝的軍隊,去做那些城市的主人。對,我們不再是土匪了,是軍隊,從現在起,我們叫做蒙山軍了。”
底下聽龍謙講話的百十個萎靡不振的山賊們開始交頭接耳。
“你們不要懷疑我說的話。這個世道是他媽的混蛋透了,沒什么指望了。我們這些人原來也不是賊,之所以變成賊,每個人都有一個可以講上半天一天的故事。你們也不要怕官軍,官軍是怎么樣的你們都見過了,也與他們廝殺過了。假如我們的人馬再多一些,武器再好一些,我們完全可以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那時,我們就成了剿匪的官軍,他們很可能就是賊了。所以,我們活下來的人,要做的是先將自己的武藝練好,先將自己匪的身份變成兵!以后你們就會知道,兵與匪是完全不同的。”
龍謙停頓了一下,“兵與匪最大的區別在于紀律,不能說匪沒有紀律,或許比跟我們作戰的官軍還好上幾分,但跟我心目中的兵,差的遠。鐵的紀律會讓你們脫胎換骨,會讓你們在今后的所有戰斗中無往不勝,會讓朝著你們愿意看到的目標大步前進。你們想知道我要求的紀律是那些嗎?”
龍謙望著大家,很多人的眼中帶著深深的迷茫,他知道面前的都是一群無知的文盲,這些人中的絕大多數沒有去過沂州,更不要說省城濟南府了,他們不知道現在的天下大勢,不知道明年會怎么樣,后年會發生什么,他們希望的就是吃飽肚子,如果有酒有肉,那就更好了,如果晚上能睡個娘們,那就美得上了天。
“今天就這樣,魯山,今晚你的小隊負責放哨,山寨的幾處要點都要設崗,我會檢查的,不要馬虎。明天早飯后在光明寺前集合,我給大家講幾件事情。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