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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春自能體會崔氏身為主母的用心,可目光一轉,頗油滑地講道:“二夫人縱然慢些,不還有三房那個么?”
“你故意的?”崔氏瞥了眼,滿面不屑,“正庶有別,況且周家的出身擺在那兒,生的孩子就又矮了一等了。”
阿春掩唇竊喜,不過就是為拿來取笑而已。
主仆間有一句沒一句地談笑著,緩緩走向了深院。她們不知,更未發覺,就是她們口中三房的母親,云夫人,巧巧路過,將所有的話都聽到了耳內。
……
說是要去太學的二郎卻實在無心學務,輾轉又將拜訪過的同窗家跑了一遍。同窗受其所托倒也幫著探聽了,只是回復二郎的話竟是出奇的一致:
申王李珩既沒有尋常貴族斗雞走馬的紈绔惡習,也沒有領受朝廷的職分事務,就是一個富貴閑王,清清白白,在各處都不曾留下過什么聲名。
一無所獲的鄭夢觀也一時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便用了最傻的辦法,到承福里的申王府外等候。然而,隔著寬闊的橫街,又有重重門樓,深深庭院,不過徒添他的焦灼罷了。
云安不知外頭情形,正自從容地與申王妃應對。韋妃說起前時回長安之事,又有意無意地提到了父母家門,目光中流露深意。
“原來,王妃的母家姓韋啊。”云安平生不認識姓韋的人,但見韋妃提到父母,便很自然地想起來,她的生父也姓韋。
韋妃瞧見了云安臉上的細微變化,撫住她的手,又道:“嗯,怎么?你知道韋氏,聽說過我家?”
云安倒不曾胡亂牽扯,只道:“韋氏是大姓,單是數得上的宗族就有京兆韋氏,云陽韋氏,彭城韋氏三個郡望。王妃的母家在長安,自然便是京兆韋氏,更是鼎族。我只是知道這些而已。”
韋妃淡笑頷首,卻道:“我此次隨申王回長安致祭母妃,也在自己家中留了幾日。家母告訴我,遠在外任的父親前時送了家書回來,說年內回京述職,會繞道洛陽來看我。”
云安又不解了,為何連這種極細致的家事都要告訴她,也不知能回什么,干笑道:“那,很好啊,父女團聚。”
“雖尚不知確切的日子,但父親也是第一次來洛陽看我,到時一定會設下家宴的。云安,你帶著你的夫婿也來參宴吧。我會告訴父親,我認了你做妹妹。”
上句話還沒想明白,韋妃又是語出驚人。云安瞪大了眼睛,口唇半張,真是應了不好,推辭也不好。
“云安,你不愿意?是不愿赴宴,還是不愿認我為姊?”
其實,云安不是難在愿不愿,而是歸根結底不知為何,是真的想不通韋妃看上她哪里了。她三思又三思,心意仍搖擺難定,卻這時,余光一瞥,望見韋妃身后的窗紗上映著個半個人影。
那處原沒有人,也不是婢仆的身形。
“王妃!外頭有人!”云安一指,警覺地沖了過去,可急忙忙推開窗,所見,唯是一條臨水的空廊。
“夫人怕是看岔了,王府之中豈敢有人放肆?”青綿笑著來扶云安,瞧了眼韋妃,又道:“難不成夫人是不愿接受王妃的盛情,所以故意打岔?”
“不是不是!”云安看得很真切,也實在不是故意無禮,“真的有人,你還是快叫人去仔細查看!”
“青綿,休得胡言!”韋妃輕斥了一聲,卻又與青綿暗交了眼色,“云安是一片關切之意,你還不快去?”
青綿會意,低眉致歉,向云安立拜了一禮,出了暖閣。
“云安,那你是愿意接受我的邀請,愿意做我的妹妹了?”不及青綿閉門走遠,韋妃便殷勤問道。
這一下,云安是進退失據了:“是,云安謹遵王妃之命。”
“你還叫我王妃?”
“阿,阿姊。”
……
青綿雖是與韋妃唱和激將,但為保險起見,還是繞去暖閣后看了一圈。可除了臨水擺柳,便是鶯飛燕舞,并無云安所見的人影。便要返回暖閣,轉角抬頭,竟迎面遇見了家主,申王。
青綿急忙下禮拜見,李珩卻將她攔住,引到了稍遠處的墻下,才道:“你找什么呢?不用侍奉王妃嗎?”
青綿便將原委如實稟告,又道:“鄭夫人年小,偶有驚奇,奴婢也怕真嚇著她,所以多留了意。”
李珩微微頷首,露出贊許:“你很穩妥。鄭夫人既是王妃的貴客,你們理該如此對待。去告訴王妃,不必牽掛我在府中,就多與鄭夫人消遣幾時,隨性就好。”
青綿無不遵從,很快轉回了暖閣。
然而,李珩站在墻下卻遲遲未離,他放眼暖閣的后窗,悠悠地帶出幾分和煦的笑意——方才云安瞧見的人影就是申王李珩,而李珩,就是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