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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是避重就輕,把自己的撇得一干二凈。就算三郎確有其意,她如何去留心,都變成了“偶然”,而“旁的不提”,又怎能不提?卻就是等著鄭楚觀來提,她再依附,便顯得是以丈夫為主,好為自己討一個賢名。
鄭楚觀不急不氣,但順而思之也只能上了崔氏的魚鉤,道理是明顯的:“年紀品貌倒是相當,只是世俗來看,尚有門第之別,云夫人難免心存不滿,也以為是輕視之意。另則,燕閣若是進門,未能與二郎隔絕,與云安妯娌相處,亦恐生出事端。”
“嗯,我也想到這些,故而不過藏在心里,與你說說罷了。”
崔氏至此探得了口風,此事雖有阻難,亦可再作計較。她終究是想看好戲的,把周燕閣放在家里,比將她嫁出去,更方便坐山觀虎斗。若有什么事端,她這個長嫂出來調停,想來也不至將天翻過來。
……
二郎的書房立滿了書架,卻獨空出南墻下,寬寬綽綽擺了一副鎧甲,一柄長劍。云安就站在一步外,時而輕撫,時而輕笑,想那人穿上該是怎樣的英武。
二郎倒并不陪著,他將云安送來,便先依她的決定向長兄辭官去了。因怕云安為利器所傷,便叫了素戴暫來看護。
“他說這叫明光鎧,精良難得,是贈他的那位大將軍年輕時所穿,二十年來不曾有損,可真是厲害?!痹瓢哺袊@著,指尖拂過鎧甲胸前的圓護,護鐵打磨得光亮如鑒,映著窗外照進的日光,晃人眼睛。
素戴亦甚覺甲胄威武,頻頻點頭,但她倒不似云安癡迷,側站著,目光上下游走,不覺間望見了什么,蹲身指道:“娘子,你看這里是不是有幾個字?”
云安俯身去看,乃見所指是甲胄腰間懸掛的,盛裝箭矢的步靫,以皮革厚錦制成,略偏下處,暗紋之上果真有字。然而這字也是用相近的暗色絲線繡上去的,極難引人注意。
“你的眼睛也太好了!”云安好奇感嘆,說著便解開革帶,取下了步靫,就地而坐,仔細辨別,“常,??帧粒?智锕澲?,這是句古詩啊?!?
素戴也拿來細瞧,一面問道:“那是什么意思?”
詩意倒是簡單,而且云安一時就想起有兩首詩都用了這句“??智锕澲痢薄V皇?,那兩首詩的意境都不大愉快。
一首是《長歌行》,聯句為:??智锕澲粒瑹j黃華葉衰。其意是詠嘆時光飛逝,青春難留;其二叫《怨歌行》,聯句為:??智锕澲粒瑳鲲j奪炎熱。這就更有名了,是漢朝班婕妤所寫,嘆的是女子不幸,憂心恩情日薄,以至斷絕。
云安將這意思訴諸素戴,又疑惑:“這難道是那位將軍的妻子所為?可她縱有所盼,也該是希望夫君平安早歸啊,又縫得這般隱蔽,將軍怎么看得到呢?”
素戴卻沒把這些話聽進去,只一味低著頭看這五個字,蹙眉抿唇,情態似有凝滯,臉色亦不覺沉了幾分。
“云安!”正此時,二郎推門而至,一見了云安只光坐在地上,不用蒲墊,便急著跑去將人抱了起來,“地上涼,怎么不當心?”
云安一笑,想自己不過撒謊,身子無事,白享受這人的關懷,也挺好的。“我沒事,你快看!”言歸正傳,云安從素戴手里又拿回步靫,舉在二郎眼前,“你知道這里有字嗎?那個將軍知道嗎?”
二郎卻從未發現,驚疑道:“沒有,將軍也不曾說過?!?
云安便也將疑惑向二郎述說了一回,又道:“將軍以全副甲胄相贈,必是極看重你,送與看重之人的物品亦想必珍貴?;蛟S他知道這幾個字,只是其間私事不必與你說罷了,你繼續珍存便是?!?
“這是自然?!倍尚χh首,即攬過云安坐到書案之前,一時的心思并不在鎧甲,“云安,你不想知道任官制書如何了嗎?”
云安這才恍然記起大事,但見二郎并無為難之色,想是順利,道:“大哥同意了?沒責備你吧?”
“大哥同意……”二郎卻欲言又止,故惹云安著急,待見這小丫頭急得兩只手攀上來,他一把拿住,才道:“大哥同意再走動一趟,讓三弟頂替我去!”
“???!”這是云安撓破頭也想不到的回答。
“我去時在后園遇見他,看他悶悶不樂便問他,他起初不愿說,我擔心是什么要緊事便說要去問云夫人,他這才說了。他也大了,年來見兄嫂為我操辦婚事,又謀職,便也想尋事做,只是不敢告訴大哥?!?
“所以你就順水推舟了?”云安覺得事情也太巧了。
二郎搖了搖頭:“官職乃國家公器,豈能私相授受?我只想我正好要去見大哥,帶了他去,我來開口,再與大哥商議。”
“那大哥一定被你們氣壞了!”云安只稍一聯想那幅場景,兄弟三人各有己見,便好笑起來。
“大哥不是不知道我的意愿,雖責備,但當著小弟,他也沒有多怪。便只這任官制書得來不易,沒有辭去的道理,以弟代兄,也是個通融的法子,并不違律?!?
“好啊,皆大歡喜!孔融讓梨,鄭郎讓官,也算美談了!”
二郎看云安眉飛色舞,卻又拉住她:“云安,我不做官,但也不能長閑,我要去太學做一個經師,以此為業?!?
“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