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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流混雜的悲田院又不是什么風水寶地,況且可隨意進出,哪里需要誰派來?云安聽不懂這話,覺得這癡漢胡攪蠻纏,也不客氣:“是你先人派我來的,要我取你這個不孝子孫的狗命!”
這漢子四肢粗壯,力能扛鼎,要掐死云安易如反掌,是萬沒料到她敢出言羞辱,當即氣得火冒三丈。便正要將云安了結了,門內又出來兩個青年公子,倒是斯斯文文,面貌不俗。
“放了他。”二人打量了片時,站在前頭的男子淡淡地說了聲。大漢一驚,并不想輕易放過,但眼神望去又十分恭敬,終是聽從了。
云安脫險,一邊整理衣襟,一邊朝大漢狠狠地白了一眼:“不問清楚來意就動粗,我看你們倒像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下令放人的青年只是一笑,目光仍細瞧云安,卻忽道:“你叫什么名字?有十幾了?是從襄陽來的?”
按理,這些人是該問問自己的底細,但他怎么問得這么奇怪,又說得這么準?愣了愣,云安明白是自己口音的緣故。她才到洛陽不久,即便交流無礙,但洛陽正音還抵不過一口濃重的鄉音。
“呵,你倒有些見識,能聽出來我的口音。”云安笑著掂掇,也趁隙端詳這個男人,目色炯然,長身玉立,倒是別有氣度,而穿戴雖簡單,衣料卻華貴,約莫是個投宿的富商?反正不像這里的官吏。“不過,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告辭!”
“你不是要找悲田院主事么?我就是。”
身子還沒來得及轉,聽了這話,云安卻又猶疑起來:“真的?那我開始說了你們不信,現在又承認。”
青年公子仍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態度,指了指那粗漢,道:“都是我這隨從魯莽了些,一見了你的影子,還以為是個賊呢。”
“你見過賊大白天偷東西?再說這悲田院有什么可偷的?偷個破瓦片回去?”才覺得這人有些不俗之處,卻又說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蠢話,云安直是搖頭:“你不像,一點都不像主事。”
青年公子倒有十足的耐心,且越發有興趣似的,又解釋道:“你既覺得悲田院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這里的主事也并非什么高官達宦,又怎么值得我拿來騙你?騙你有何好處?”
這話竟很有道理,若早說了,云安也就不用折騰了。她點了點頭,書歸正傳,將前因來意述說了一回,而后言道:“朝廷雖然給了他們安身之地,但總不似家里周全,尤其是孩子和女人,多有弱勢。我明天就把錢送來,你差人你采辦些醫藥飲食,分給他們便是。”
三人哪里想得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野小子竟是來做善事的,且態度誠懇,言辭大方,倒是一副深知人間疾苦的樣子。于是,連那兇神惡煞的粗漢都一時動搖了。
“那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叫什么了吧?也好讓下官記住你這位大善人嘛!”青年公子向云安走近了一步,微笑著,眼底藏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下官姓王,單名一個行字。”
這是個陌生外人,又是個青年男子,云安真沒打算留下姓名,但見他先報上了名號,卻也有些善意,便一思索,留了半分,道:“你叫我云安好了,我的名字很簡單。”
“云安,云安,云這個姓氏倒不大多見……”
不管他還有什么想法,也不聽他怎么琢磨,云安言盡于此,很快轉身離去,只行至院門下遠遠拋了句話來:“明日未時,叫你的人在正門等著!”
……
“主人真的相信這個云安?也許他只是別有用心的人在故布疑陣,好讓我們放松警惕。”
云安走遠之后,一直跟在青年公子身側的男子意味深長地說了句。可他的主人并不在意,悠悠道:
“他若真是奸細,必有下一回。洛陽的日子無聊,就同他玩玩又何妨?是真是假,既有防備,便不怕。”
“主人自有明鑒,但阿奴只是覺得太巧了,怎么偏偏就是襄陽人呢?還有,阿奴覺得他是個女人,聲音、身架,都像個女人。”
這人的疑慮難消,到了主人耳中,卻作瀟灑一笑:“你跟我久了,眼力見長,我也看出來了,所以更想試探。只是,知道用‘襄陽’來點我的穴,還能有誰?”
“那主人就吩咐吧,要阿奴怎么做?”
“就按她說的做,明日未時,在正門等她。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叫真的主事回家多休息幾日。”
主奴二人商議完了對策,一旁久候的魁梧大漢倒也聽明白了。但他明顯是個武人,也不善經略,便拱手道:
“公子,胡某今日莽撞,但也和阿奴兄弟一樣,望公子凡事多留一心,萬不可過于輕視。”
青年公子即將人扶起來,穩穩地道了五個字:“胡將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