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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上那幾個道人一起抬頭看向楊澤,無不搖頭嘆氣,各人的臉上都顯出尷尬之色,其中一個年輕的道士小聲道:“不過是喧賓奪主罷了!”
楊澤臉色一沉,難不成這小道士是在說自己嗎?自己不過是多問了幾句而已,并無失禮的話語,怎么能稱得上是喧賓奪主呢!
成寬道人看了他的表情,忙道:“小施主莫要誤會,小徒并沒說你,他是在胡說八道呢!”
他怕得罪人,畢竟他是出家人,吃喝都要靠香客送的香燭錢,要是得罪了香客,人家以后不來了,或到處去說,那他這升平觀的香火豈不是要受到影響。
想了想,成寬道人認(rèn)為還是得解釋幾句,他便把觀里來了貴夫人,而貴夫人總是看他們不順眼,指揮他們干這干那的事說了,當(dāng)然說得很客氣,話里話外沒有指責(zé)貴夫人的意思,他可沒這個膽量。
楊澤聽罷,笑道:“竟還有這樣的香客,她這么挑剔,你讓她走便是了,何必要順著她的意呢,還如此的辛苦,難不成你得罪不起她嗎?”
成寬道人苦笑道:“豈只是得罪不起,簡直是連得罪的想法都不敢有。你可知她是誰?”
“是誰?難不成是魏侯的母親不成?”楊澤笑道,魏侯可是寧北道的節(jié)度使,三州之中最大的官了,在這方圓上千里的地界,不可能還有比魏侯的母親更有身份的貴夫人了,可魏侯的母親也不見得有這么大的脾氣吧!
結(jié)果,他還真料錯了!
成寬道人說道:“比魏侯的母親還要大,她是撫遠(yuǎn)大將軍韓道成的母親,曾是當(dāng)朝女皇陛下最信任的女官,一品誥命。魏侯魏節(jié)度使在咱們寧北道是無人能及,可出了寧北道他還是有上司的啊,這上司不就是撫遠(yuǎn)大將軍么!”
楊澤頓時呆住,半晌方道:“怪不得,那她叫你干活兒,你還是賣點兒力氣干吧,可別惹她不痛快!”
“誰說不是呢!”成寬道人搖頭嘆氣,蹲下身子,又去對著草地使勁兒了。
就在這時,觀外搖搖晃晃走進一人,這人三十來歲,灰色的短衣打扮,風(fēng)塵仆仆,身后還背著個藤箱,一看就是個出遠(yuǎn)門趕路的。
這人慢慢走進大殿,放下藤箱,跪在蒲團上,嗚嗚哭了起來,不住地禱告,不多時哭聲越來越大,直到情不自禁,撲到在地,放聲嚎哭。
張氏便跪在旁邊,正在為楊百秋和楊澤父子祈福,忽來了個嚎啕大哭的人,她都沒法再祈福下去了。她轉(zhuǎn)過頭,問這痛哭流涕的人道:“你哭什么啊,可是有了煩心事,要不去找找觀主,讓他給你算一卦,算算怎么化解你的煩心事!”
這人抬起頭,擦著眼淚,搖頭道:“讓觀主算卦?觀主在哪里?”他神情突然焦急起來,四下張望,看來他確有煩心事,而且著急想要解決。
這人看到了草地上的道士們,他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大殿,沖著道士們喊道:“請問哪位是觀主,我想算卦,要問問我還能活多久!”
成寬道士轉(zhuǎn)過身看了眼這人,站起身道:“貧道成寬,是這里的觀主,施主你要算能活多久?人的壽數(shù)乃是上天注定,我們是算不出的,也沒法算!”
老道士長年給人算卦,百姓都說他算得靈,其實所謂算得靈,不過是他說話模棱兩可,怎么都能解釋得通,但他最怕算一種卦,便是問生死,這個就沒法含糊了,每當(dāng)有百姓來問生死,就非得要問個具體日期不可,沒法含糊過去,所以只能用天機不可泄露來推搪,而且出家人畢竟不是街邊專靠算卦為生的江湖術(shù)士,也不愿意談香客的生死,生死大事,老道士一個出家人不愿意談?wù)?,所以他是向來不算這種卦的。
聽聞這老道士就是觀主,這人跑到了草地上,撲通便給成寬道士跪下了,抓住成寬的衣擺,哭道:“觀主,我是南方來的商販,頭一回出遠(yuǎn)門,家里說是讓我歷練一下,可萬不成想,到了你們瓜州,我生了重病,我怕我客死他鄉(xiāng),我怕回不了家啊,我要是死在這里,連個回家報信兒的都沒有,我死了我家里人都不知道啊!”
楊澤看著這人,心想:“這人能跑能叫,說話順溜,哭得聲音還超響的,看著可不像是有病,就算是得了病,也不會是重病,可他卻怎么如此的害怕??!”
成寬道士趕緊扶起這人,他也有些著急,說道:“你生了病,應(yīng)該去看醫(yī)生啊,怎么跑到貧道的觀里來求簽問卦呢,你是南方人,在我們這北疆生了病,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
聽他們都把生病的事說得嚴(yán)重,楊澤略略一想,便即明白,這個時代可不是現(xiàn)代,出門是件大事,出遠(yuǎn)門更是如此,由于交通不便,很多百姓甚至一生當(dāng)中只進過縣城,對于離家一百里的地方,對他們來講就是另外一個世界了。
交通不便,通信更是不便,出門的旅客最怕的便是客死他鄉(xiāng),尤其是單身旅行時,沒人照顧,如果身上的錢不夠了,沒錢買藥,沒錢住店,往往得一場小病,就會變成要命的重病,身死異鄉(xiāng),遺體往往不能入土為安,被往亂墳崗子上一扔就是結(jié)局了,這在古代是普通人難以接受的悲慘事實。
一想明白,楊澤對兩人表現(xiàn)出來的焦急,也就理解了。
這人聽成寬道士讓他去看醫(yī)生,他搖頭道:“去看了,去看了好幾位醫(yī)生,藥錢花了不少,可卻什么效果也沒有,我身上的錢已所剩不多,如果再買藥吃,就算是病好了,也回不去家了。”
成寬嘆氣道:“那也得先治病啊,只要人活著,什么事都能解決的,哪怕一路要飯,也還是能回到家的?!?
這人點頭道:“我正是這樣想的,聽人說觀主算卦很靈,這才來求卦,如果卦上說我能多活些時日,那我就花光錢買藥,然后要飯回家,總之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家里,不能客死他鄉(xiāng)?!?
楊澤看他們只是著急,卻都沒什么具體的解決方法,忍不住道:“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我略懂醫(yī)術(shù),倒是可以給你看看?!?
這人一愣,沒想到在道觀里能碰上懂醫(yī)術(shù)的,他忙問道:“小哥是醫(yī)生?”
成寬道士也道:“小施主懂醫(yī)術(shù)?”
楊澤點頭道:“我家在城里開了家藥鋪,名叫至仁堂,我當(dāng)然是醫(yī)生了?!鄙焓掷^這人的手腕,給他號脈,又叫他張開嘴,看了舌苔,就在草地上,給這人做了遍檢查。
看完之后,楊澤已然心中有數(shù),這人并沒有得什么大病,更無隱疾,相反,他的身體還算是相當(dāng)不錯的,要不然也不能這么又哭又叫的,真得重病的人,哪有這么大的精神頭。
楊澤一指大殿,道:“咱們進去說話,你得病幾天了,都有什么癥狀,一一說給我聽,這樣我才好給你開藥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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