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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來人往的人流，燈火闌珊映襯著少女唇邊的笑容融化陸天養(yǎng)的尷尬，以及印刻在骨子里的冷漠，帶在阿九臉上被他評為很丑的面具此時看上去多了一絲絲的可愛。

是他眼花了？！

阿九晃動手腕意圖掙脫開陸叔叔的大手，本能的她隱隱有幾分危機感，再同陸叔叔對視下去會有意想不到的改變……不管是怎樣的改變，都不是她想要的。

“陸叔叔，放手啦。”

“嗯？”

被她天軟的聲音震動，被稱作陸叔叔的男人只不過一晃神，阿九便機靈的趁此機會把手腕抽回，向后退開兩步，“陸叔叔也來逛街市么？”

陸天養(yǎng)此時低頭看著手心，慢慢的攥緊拳頭，意有所指的提醒阿九，“尋常的事兒用不上我來出面。”

畢竟行人很多，他怕被行人聽去皇上微服出巡的事兒，以小侄女的聰明定然能猜到，神武帝后宮佳麗三千，嗜好美色，同樣他也是最為尊重有才華女子的人，身為帝王若對哪家閨秀另眼相看，絕對比去爭天下第一樓的虛名更好。

阿九還沒及笄，神武帝卻已經(jīng)年過六旬，陸天養(yǎng)完全不必擔心神武帝會納阿九入宮為妃。

“哦。”阿九表現(xiàn)的并不怎么感興趣，并非聽不懂陸叔叔的暗示，木桶里的烏龜都比神武帝更吸引她。

若她想揚名立萬，早就同兩位姐姐一起去登天下第一樓了。

陸天養(yǎng)眼見著阿九眼睛盯著烏龜，想到方才她蹲在木桶旁捉弄烏龜?shù)臉幼樱恢菬o奈多些，還是寵溺更多，“你看看旁人。哪個如你欺負烏龜？這么多販賣寵物的攤床只有你蹲在這里。”

他完全帶入長輩模式，最是見不得小侄女淘氣，有心掰正阿九奇特的喜好，喜歡波斯貓，京巴犬，或是紅嘴綠毛鸚鵡才對。

一旁的商販不樂意了，他生意本就不怎樣。賣都是烏龜?shù)炔挥戦|秀喜歡的寵物。比之賣兔子，小貓等萌物的商販人氣少很多，“這位客人莫非不知千年王八。萬年龜？烏龜壽命長，好養(yǎng)活，爬得慢，其實不比貓啊。狗啊的差勁。”

不是看面前面具的男子氣勢非凡，料想出自大富大貴或是位高權(quán)重之家。商販不敢過于得罪，“您若真疼晚輩，就該把這對烏龜買回去。我見小姐是極為喜歡的。”

順便他也開個張，商販后悔別出心裁。擺攤這么久，只吸引來一個喜歡‘欺負’烏龜?shù)男」媚铮f多了都是淚啊。

“不用。我自己有銀子。”

阿九向荷包摸去，她的確蠻喜歡這對烏龜?shù)摹Ｒ蝗灰膊粫媪诉@么久，烏龜有長壽的寓意，飼養(yǎng)好了可以當做禮物送人，這對烏龜看著挺丑的，其實也算是烏龜界的名種，換殼后會變成墨綠色，很有觀賞價值。

陸天養(yǎng)直接拿出一錠銀子扔給商販，順勢提過木桶，“走吧。”

“……”

阿九怔了怔，慢慢的跟在陸叔叔身后，既然他都付賬了，她總不能再把銀子還回去。

剛剛答應莫冠杰要把陸叔叔當做正經(jīng)的長輩對待，阿九本身又知道因為沐世子誤會了陸叔叔，對陸叔叔有愧疚，自然不好再拒絕陸叔叔的好意。

她悄悄打量陸叔叔，他的胡須越來越規(guī)整，頗有幾分美髯名仕的感覺，臉上也不會一直帶著駭人的銀鷹面具，許是因為煙火，陸叔叔身眼里寒冰厲色消融，一襲名貴的長裘結(jié)合他如松柏般的身軀，在人群中，猶如鶴立雞群，神秘且瀟灑。

路過的女子好幾個都對他展露羞澀的笑意，頻頻關(guān)注于他。

他便是提著木桶依然無損自身的氣質(zhì)。

“你在想什么？”陸天養(yǎng)雖是目視前方，眼角余光卻一直罩住身側(cè)的阿九。

阿九心悅臣服的說道：“我在想我爹對陸叔叔的稱贊還是有道理的，他說您是天縱奇才，氣質(zhì)卓然，爹看人很準呢。”

“你是在稱贊我？還是稱贊莫兄？”

“都有，都有。”

陸叔叔的心眼夠小的，阿九腳步輕快的跑到陸天養(yǎng)身前，轉(zhuǎn)了半圈，身上的滾毛斗篷劃出一道半圓的痕跡，“贊您比贊我爹多那么一點點。”

紫色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剎那的光亮照亮陸天養(yǎng)唇角的微笑。

阿九隨著他走了許久，突然反應過來：“我為什么要跟著陸叔叔？”

眼前的人流越發(fā)擁擠，遙遙已經(jīng)可以見到天下第一樓的熱鬧了，時不時的傳來轟然叫好的聲音，阿九聽到有人呼喊莫昕卿的名字……八姐姐應該登樓成功了吧。

前些日子莫昕卿同韓國夫人一起返京時，當街懲治惡徒，名聲就很響亮，今夜過后，她的才名更加廣為人知。

“小心。”

陸天養(yǎng)一手護住發(fā)愣的阿九，免得她被行人擠到，胸口一重，低頭看去，阿九小腦袋幾乎埋入自己胸口……陸天養(yǎng)忙側(cè)開身體，心似跳出胸口一般，勉強維持著鎮(zhèn)定，“莫兄竟然敢放你一個人在夜市上亂跑？”

“哪里是一個人，您不是在嘛。”

阿九理直氣壯的掀開自己臉上的面具，展露嬌俏明媚的笑容，長長的出了好幾口氣，面具悶出的氣息讓她俏面宛若三月桃花，晶亮的眸子似多一縷水霧，“戴面具好辛苦呢，陸叔叔都不覺得憋氣么？”

她的胸口上下起伏，想來方才被悶得呼吸不暢。

陸天養(yǎng)目測天下第一樓狀況，“你真不去？”

“自然不去。”

阿九的手腕再一次被陸叔叔抓住，向一旁走去，只要不去天下第一樓，阿九起碼不會太排斥。

“我固然沒有揚名的心思，可也不想看八姐姐和二姐姐揚名。”阿九小臉皺到一起，“哎。還是修煉不到家呢。”

沒走出幾步，他們來到一個攤床前，陸天養(yǎng)遞上銅板買下幾個茶葉蛋，拽著阿九站在人相對少的地方，放下木桶，掏出帕子擦干凈自己的手，并用眼神示意阿九也如自己凈手。

隨后。他從紙包中拿出茶葉蛋。一會功夫便剝干凈外面的蛋殼，遞給阿九，“嘗嘗看。”

阿九動了動小鼻子。宛若一只貪吃的小犬，發(fā)覺自己的動作太幼稚，也聽到陸叔叔低沉的笑聲，阿九臉更紅了。從他手中拿過比雞蛋小了兩圈的蛋蛋，好奇的咬了一小口。“唔，好吃。”

她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好好吃呢，不油不膩。有著淡淡從茶香，比茶葉蛋更好吃，不知名的蛋也比雞蛋口感更好。三下五除二，吃了個干凈。陸天養(yǎng)剝蛋殼時，瞥見小侄女伸著小舌頭添手指……這丫頭，哪有一點像大家閨秀？

便是心里抱怨著，他剝蛋殼的速度越發(fā)快了，省得阿九把手指頭咬掉，真該讓對阿九有心的世家公子或是沐焱宇來看看，也許他們會疏遠放棄阿九……會嗎？

陸天養(yǎng)暗自反問自己一句，看著貪吃的阿九，還是別讓他們看到為好。

阿九問道：“什么蛋？”

“帝都獨有的一種鳥蛋。”

“哦。”

阿九推開面前剝干凈的鳥蛋，忍住口水，陸天養(yǎng)道：“不吃了？”

“陸叔叔不會想著用鳥蛋填飽我的肚子吧。”阿九眼巴巴的看著他，帶著幾分控訴亦有幾許的哀求，“街上的小吃很多嘛，還有沒有特別好吃的？我都想著試試。”

陸天養(yǎng)把鳥蛋放回紙袋中，眉梢微挑起，“得寸進尺的丫頭！”

他是不是對阿九太好了？

“爹和娘都沒買給我。”阿九低頭對手指，不信陸叔叔忍得住拒絕。

“好……”

“快走，快走。”

阿九一改方才的失落，第一主動抓住陸叔叔的手腕，歡愉雀躍，“還有哪？我要吃啦。”

其實阿九一直對街上的小吃很流口水，可惜一來她不知是不是好吃，二來又怕吃了不干凈的東西，便一直忍著。莫冠杰和姜氏在京城時間不長，必然不能領(lǐng)她吃最地道的小吃。

三哥莫雋詠書生氣質(zhì)怎會屈尊降貴的陪她吃攤床上的東西？

至于兩位姐姐……她們眼中登樓展才名比任何事都要緊。

好不容易抓住陸叔叔，阿九不玩?zhèn)€痛快怎舍得放手？

陸天養(yǎng)被她拽著，嘴角微微勾起，心底的異樣逐漸散去，還是個孩子……一個小丫頭罷了。

聞著香氣直奔下一處的阿九突然感覺拽不動陸叔叔，回頭納悶的問道：“怎么不走？”

陸天養(yǎng)雙腳如同釘子一般釘在地上，紋絲不動，伸手按住阿九的腦袋微微用力轉(zhuǎn)移方向，阿九看過去……昭華郡主？！陸凌風世子，還有一位身材略顯富態(tài)的老者正在攤床前指著串燒說著什么。

“是那位？”

“嗯。”

阿九突然拽著陸天養(yǎng)向一旁躲去，好在旁邊有一條稍稍安靜的小巷子，昏暗的街角足以掩藏住他們，陸天養(yǎng)后背靠著墻壁，阿九差一點擠進他胸口……淡淡的熏香很是醉人，朦朧的月色時隱時現(xiàn)，陸天養(yǎng)移開目光，看向光亮處的神武帝。

“好在他們沒見到陸叔叔，保護圣駕的時候溜號，罪名可是很嚴重的。”

阿九也發(fā)覺離著陸叔叔有點太近，忙向后推開兩步，抿了抿嘴唇道：“陸叔叔正事要緊，您先忙去。”

夜空中傳來幾聲尖利的哨響，陸天養(yǎng)一把抓回阿九，嚴聲吩咐：“就在這里躲起來，無論街上發(fā)生什么事兒，你都不要理會！”

“……”阿九從未見過陸叔叔如此慎重。

“聽見沒？”

“嗯。”

握著她胳膊的手越發(fā)用力，阿九不敢遲疑連連點頭：“我聽陸叔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