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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猛不會妥協(xié)!
石閔高聲道,”父親!你何必呢!“
”老子沒有你這個兒子!“石猛朗聲喚道,背挺得筆直,“來人!誰將這逆子叛賊拿住,寡人賞他千戶侯!”
“今日誰敢上前一步,本宮日后便剮了他全家!”崔氏聲音發(fā)尖,“父親,你不要執(zhí)迷不悟了!我與阿閔并不想要您與母親性命!父親,您見識廣,自然知道許多大好的河山都葬送在內(nèi)斗上了!疆土內(nèi)有符稽虎視眈眈,外有胡奴趁虛而入...”
“娘們給老子閉嘴!“石猛轉(zhuǎn)過身來,打斷崔氏后話,目光陰桀,“他娘的大不了就是一死,老子沒死在外人的刀下,死在自己兒子刀下,真他媽諷刺!”
石閔還想再開口,被崔氏攔下,崔氏眼神一橫,身后婢女手持煙筒點燃,高臺外飄出一縷狼煙。
崔氏目光環(huán)視一圈,笑了笑,語聲溫和,”方才我也說了,內(nèi)城里外都圍了將士。在座各位也都是我朝的肱骨良臣,阿閔繼位后還指望各位多加輔佐,今日之變純屬無奈之舉,還望各位海涵?!按奘涎凵衤湓谕跆蛉松砩?,”在座各位武將居多,可論哪個英勇神往的男人家中也有老母良妻幼女,君上能保你們活著走出去,我一介女流之輩,無德無能,只能保你們家中的老母幼女能活得安安穩(wěn)穩(wěn)。”
此話一出,內(nèi)堂中突起波瀾!
王太夫人面色凝重,石宣淚水漣漣,靠在長亭身邊揪住長亭衣角,低聲啜泣,長亭環(huán)抱住石宣,平靜地看著崔氏,腦子里轉(zhuǎn)得飛快,她確信蒙拓和陸長英接到信后便會快馬加鞭往回趕,但她不知道時間夠不夠。蒙拓與陸長英手下的人馬只比三萬多,不比三萬少,可兩方一旦交戰(zhàn),縱然是三萬對五萬,也不過是傷敵一千,自傷八百,就算突出重圍趕到建康也將是一場鏖戰(zhàn)。
甚至,她可以肯定,在城外攔截蒙拓與陸長英的,必定是崔家的精兵。
現(xiàn)在要拖的是時間。
拖到蒙拓與陸長英回來就行了。
只要他們回來,張黎就能動了,張黎一動,戰(zhàn)事便明朗了。
面圣身上是不許帶刀的,故而無論是禁衛(wèi)還是先前與石猛一同前來的大臣身上都沒有兵器。
高臺中有幾個精壯的男子,原本打的主意是就算身上無刀,拳腳功夫至少也能撐住些許局面。崔氏此話一出,反倒叫那幾位男子束手無策了,若是家眷都在掌控之中,他們就算在這高臺上贏了,孤零零地回去又他媽有個屁用??!
內(nèi)城門已打開,”嘎吱“的聲響叫人心慌。
崔氏很滿意這個局面,笑了笑,側(cè)手在耳拍了兩下,當即就有五個兵士帶刀埋頭跑上高臺將高臺上的禁衛(wèi)都綁了,崔氏看了看,纖纖素手遙指長亭,”把她也捆了?!氨棵婷嫦嘤U,庾皇后擋在長亭身前,還沒從石闊身死的消息中緩過神來,眼眶發(fā)紅,”你當真以為陸長英和蒙拓不會回來嗎?“
崔氏輕聲笑道,抿唇笑言顯得極為雅致,“我不希望他們回來,但若是他們回來了,捆了她,我也不至于走到絕地。”
庾皇后身形在抖,那兵士離長亭越來越近,石宣靠在長亭懷里放聲大哭。臺下已經(jīng)有血腥味傳上來了,石閔收服的內(nèi)城禁衛(wèi)軍與效忠于皇帝一人的禁軍終于拔刀相向了。新鮮的熱騰騰的血腥味淌在冬日凜冽的空氣中,戲臺子上被兵士占領(lǐng)了,唱戲的戲子倒在濃墨重彩里,血流了滿地,內(nèi)宮禁軍尚在負隅頑抗,臺下喊打喊殺的聲音愈發(fā)清晰,縱然庾皇后在長亭跟前擋得嚴嚴實實的,那兵士的手仍舊準確無誤地攥住了長亭的手臂,長亭將石宣推到了庾皇后懷里,手縮在袖中將蒙拓送她的那只匕首一把拔開,若事情當真走到了那一步,那也決不能拖他們后腿。
天下不能落到石閔這個蠢貨手里,也不能落到崔氏這個婦道人家手里。
外寇未驅(qū),尚未國泰民安。
她不能成為蒙拓和陸長英的累贅。
兵士攥住長亭的胳膊,沒敢用力,只輕聲說了句,“勞駕蒙夫人別掙扎。”長亭回望其一眼,二十三四歲的年紀,見其重盔加身,是內(nèi)城禁衛(wèi)軍的打扮,盔甲是深灰色的,上有紅銹,這套盔甲不新了,說明這也并非新兵。
長亭笑了笑,“內(nèi)城禁衛(wèi)軍是從各軍千挑萬選出來的,自古以來都是君上的心腹,君上將你們放在自己身邊,不是為了捅自己一刀的。”
那兵士也笑,”人各有志,實在正常。“兵士諂媚地沖崔氏拍馬,“更何況,微臣效忠的不也是君上嗎?還是天命所歸的君上呢?!?
這番話說得崔氏無甚反應(yīng),倒是石閔很高興,大手一揮,“會說話,賞你個侯爵做!”
兵士當即奴顏媚骨連聲謝恩。
這個兵士的丑態(tài),便是如今整個建康的丑態(tài)。
長亭仰頭閉眼,這幅模樣真他媽難看啊。
高臺之下仍在酣戰(zhàn),石猛臉繃得很緊,石閔踱步到石猛跟前,緩緩蹲下,輕道,”父親,你也看到了,你一早就將內(nèi)城禁衛(wèi)軍交給我了,你看,我用得多好啊。你從小就喜歡我,我是你的長子,也是你最喜歡的兒子,既然遲早都要將這江山交到我手里,又何必拖來拖去拖成仇...”
石閔話還未完,石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揪住石閔的衣襟,幾個健步便將石閔逼到了高臺欄桿旁,石閔一半的身體懸空在外,一半的身體在欄桿里,石猛眼中含淚,怒聲低吼,“老子要給石闊償命!”
當下便揪著石閔的衣襟往外抵,事發(fā)突然,堂內(nèi)禁衛(wèi)軍根本無法反應(yīng),石閔頭朝下,手舞足蹈,一直掙扎,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手腳四下亂舞,到底年輕力壯,石閔情急之下將石猛兀地推開,石猛腳下無力,幾個踉蹌后被絆倒在地,崔氏驚魂未定,高聲喚道,“來人,君上癲了!把君上押??!”
三兩人簇擁上前,三人六手把石猛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石猛雙手撐地,手背青筋暴起,臉色漲紅。石宣被庾皇后抱在懷中嚎啕大哭,王太夫人高聲哭喊,“阿閔,他是你爹!他是你爹??!”
石閔手撐欄桿氣喘吁吁站起身來,許是怒極,反手便給了身旁禁衛(wèi)一個巴掌,“眼瞎耳聾!”石閔手將衣襟口扯松一些,高喊道,”他是我爹?他想把我推下去?。 笆h向后退一步,怒極,”把君上給我扣住了!給我扣住了!“
三兩禁衛(wèi)將石猛一把拖起,扣在椅背上,石猛滿面通紅,腦門青筋突起,縱然發(fā)力掙開,仍舊無濟于事!
最恨英雄遲暮!
石猛出身莽夫,憑一己之力打下這半壁江山,縱橫沙場半輩子,臨到老了如何能受盡那毛頭小子這般屈辱!
長亭陡然眼中含淚,手緊緊攥住匕首,匕首是開了刃了,掌心早被割破,血一縷一縷向手腕處流,長亭力道頗大,蓄力甩開了那有著惡心諂媚臉嘴禁衛(wèi)的手,牢牢抓緊匕首,刃尖對準自己的喉嚨,迅速后退,后背靠在墻上,高聲道,”你不會想看到我死的,若我死了,你如何能勸蒙拓與哥哥收兵回營!“
崔氏一驚,”去!把她匕首卸下!“
長亭滿面眼淚,今日之亂如同當日舊景重現(xiàn),石猛心機盤算另當別論,那幾年,長亭在石家過的安穩(wěn)日子,石家人給她撐的傘,為她擋的風(fēng),她永生難忘。長亭沖石猛咧嘴一笑,“在亂世當中,我如浮萍,我的尊嚴是伯父給的。如今,我投桃報李,決不能讓您的尊嚴折在了爾等小人的膝下。”刃尖逼近喉頭,長亭朝崔氏厲聲道,“你放開君上!“
沒有什么比尊嚴與信仰更重要。
這是世家子女受了一輩子的教導(dǎo)。
崔氏忘了,可她沒忘!(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