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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nóng)戶人家的燈亮得很暗,胡玉娘瞇著眼看,只見一戶人家大門緊閉,窗欞卻是拿完好的舊紙糊住的,屋檐角下綴著一只拿蘆葦桿編的竹蜻蜓,從窗戶里頭透出了些許油燈光。
長亭也覺得這家很好。
窗欞紙糊得很精細,證明家中尚有余力照顧這等雜事,容納三兩人也并非難事,檐角下的竹蜻蜓很新,大晉逗弄孩童可編竹蜻蜓可編竹螞蚱,家里頭有娘有孩兒,亂世之中,女人與孩童至少沒有壯漢危險。
胡玉娘當(dāng)即立斷,帶著二人朝前走,向前兩步,拿手叩門,語氣放得很柔的。
“嬸嬸,嬸嬸,勞煩開個門,行行好,我們趕了一天路了。”
長亭強自鎮(zhèn)定地站在胡玉娘身后,門沒開,胡玉娘又敲了敲,道,“只有某帶著兩個年幼的妹子,這兒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想找驛站客管也沒地兒去,只好來叨擾嬸嬸一家。”
長亭詫異了一下,胡玉娘其實很會說話嘛。
有錢住驛站,自然旁人也明白若要落個宿、留個寢,也能從她們身上摳出點錢財來。
又待了半晌,門“嘎吱”一聲開了條小縫兒,男人從縫兒里望出來,見果真只是三個姑娘,心頭松了松,緊接著就道,“某家無余糧,熱水、熱炕倒有,可柴禾...”
“兩枚五銖錢一捆,我們買,伯伯你說這個價格合適不合適?”
男人想了想,又扭過頭去看婆娘的臉色,隔了一會兒再轉(zhuǎn)過來,一邊埋著頭把門打開來,一邊嘴里頭念念叨叨,“五枚一捆!你四處去問一問,我收你這價兒有沒有多...天老爺不作美,天寒地凍的,從山林子出來向北遷的人多的是...往前留宿我們家可都還是收了水錢的...”
這水從井里,從河里,從老天爺落下的雨里來,你他娘的也好意思收水錢!?
胡玉娘很想張嘴破口大罵,身后被長亭一扯,再抬頭看了看正在落雪的屋檐,想了想,還是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一進屋,果不其然,近三十的婦人著駝色右襟麻衣,半身褶裙拖得老長,裙角沾的全是灰和著土,身上抱著一個三五歲的孩童,身邊還拖著一個扎小鬏鬏,流著口水的小姑娘。
男人站到婦人身邊去。
長亭沒有打量人的習(xí)慣,可她著實沒有辦法將眼神從男人畏畏縮縮的神情上移開——她從未見過這樣猥瑣且矮小的男子。
“既然都談好了柴禾價格了,那就好說了。燒一壺燙水,四捆柴禾。燒一夜暖炕,十捆柴禾,加上暖炕的錢,算你們八十銖。炕是新葺的,睡你們?nèi)齻€小丫頭片子夠了!”
婦人開門見山,伸手把孩童遞給那男人,面無表情地三步并兩步走,一把推開旁邊的廂房門,里頭黑黢黢的。
胡玉娘探過身去看,那婦人卻一把又將門關(guān)上了,伸出手來,“先給錢再住,甭想蒙我。”
百銖成貫,一貫錢就能讓一大家子人過好幾天。
長亭聽得懵懵懂懂,可胡玉娘咬牙切齒地將手揣進袖口里,他娘的怎么不去搶,怎么不去搶?發(fā)亂世財,發(fā)路人財,發(fā)違良心的財,下輩子是要變豬變狗的!
一貫五銖錢沉甸甸的,胡玉娘統(tǒng)共就帶了兩貫,其余的都是長亭給的碎銀子。
這世代拿銀子出來,太搶眼了,這叫逼著別人搶自個兒。
胡玉娘掏半天沒掏出來,婦人頗有些不耐煩,皺著眉頭嚷起來,“五銖錢也收,皮毛草料也收,鐵器釵環(huán)也收。”
收的這樣雜...五銖錢是大晉民眾通用的,皮毛草料是胡羯盛產(chǎn)的,鐵器釵環(huán),更是你有什么我便收什么...此地荒蕪僻靜,這戶人家做起過路客的生意卻是得心應(yīng)手,怕是做了這起子勾當(dāng)有些時日了。
長亭微不可見地蹙了眉頭,趁胡玉娘拿錢的功夫,輕聲出言,“我與阿姐一路過來,前頭住的地兒都沒收這樣貴過,連弈城的驛站一晚上也不過三十文。”
婦人蔑下眼來,哧一笑,“弈城在鬧逃荒?弈城要打仗了?弈城人來人往有幽州多?這世道,人賤糧貴,尋個落腳的地兒更貴,我沒趁火打劫就是我地道!小姑娘家家不懂,就莫說亂話!”
長亭頭向下埋了埋,掩下心頭的心驚膽戰(zhàn)。
冀州,真的是一片桃花源!
她不知道,外頭竟已亂成這個樣子了!
大家都在北遷!
戰(zhàn)亂有多毀人,大晉的庶民都知道,安定下來還沒幾十年,局勢又要動蕩了,藩王多在南面,要打也是在南地打,索性為了保命為了潛逃兵役,背上包來朝北行!
胡玉娘將五銖錢一把撒在桌子上,那婦人哼了一聲,再將廂門推開。
熱水得自個兒燒,胡玉娘讓長亭與小長寧先坐著,撩起袖子便燒水去,長亭一坐下來,熱炕一暖,手上腳上便開始又發(fā)癢又發(fā)熱,伸出手一看,幾根指頭都開始發(fā)紅了,她咬牙屈指,嘴里“嘶”了一聲,發(fā)覺彎曲得很艱難。
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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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最大的外掛就是胡玉娘,沒錯,本文的男主就是胡玉娘(阿淵碼字已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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