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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些人吃了槍子, 袁鴦回到了特區,打算過一段時間把她的名字改了,也把戶口遷到這里, 到時候她就能和過去做一個割裂,在這個全新的地方,一家人重新生活, 只要不細查, 別人不會知道她的過去。
現在兒子女兒都在身邊, 未來一片光明。
她會好好的, 把她的生活變得越來越好, 越來越好, 不然這都對不起她當初千辛萬苦從那鬼地方逃離。
事情有了讓人解氣結果, 俞青山身體放松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那個潘虎因著他的罪責,也吃了一顆子彈,除了俞向河這事, 他還打死過人, 殺人償命,還有什么好說的。
苗紅星得知這個結果也輕松了,心頭的重擔沒了, 荷包也鼓了起來, 以后她不僅能夠睡個安穩覺, 手上的這些錢也足夠他們家過一段好日子了。
…
高益眉現在的日子不太好過,因為他們布料廠受到的沖擊太大了, 他們廠的貨堆積在倉庫里賣不出去。以前多么緊俏的布啊, 布票不夠了, 用各種手段跟他們求情想辦法, 現在倒了過來,高益眉也不是不知道布料廠為什么會有現在這情況,生產的花色太老氣了,她自己都不喜歡,要買衣服了,喜歡外面那些新潮的,但是,真正拍板決定生產的人不覺得有問題,覺得這樣很好。
她能怎么辦?
以前要加班,現在一天天的在那里閑著。
沒有工作,獎金自然也沒有了,福利大幅度縮水,就只有死工資。
這日子就不太好過了起來。
收入減少了,但是外面的物價是在上升的。
她生了三個孩子,三個孩子都要上學,要交學費書本費學雜費等等,加上要給老人的孝敬錢,自己家里的家用,根本存不下多少眉
高益眉盤算著家里的錢,發愁了。
張大石下班回來,看到她皺著眉頭發愁,問了一句:“怎么了?”
高益眉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你還問怎么了,你說怎么了,明年孩子就要上初中了,要花的錢更多,你說怎么了?等下面兩個小的也上初中,家里的錢就要支應不開了!”
張大石眉頭也皺了皺:“家里還有多少錢?”
高益眉把放著錢的鐵盒子拿出來給他看:“全都在這里了。”
本來他們還有一些存款的,但是小女兒生了一場病,他們縣城治不好,去市里治了兩三個月,終于治好了,但是這些年積攢的錢也沒剩多少了。
高益眉管著家里的錢,這一算,自然就心煩氣躁了起來:“現在農村的日子過得多好啊,家里不愁糧食不愁雞蛋,這日子過得比我們都寬裕,還要每個月給這么多錢嗎,你也知道我們現在還剩多少錢了,這段時間少給點不行?”
張大石沒說話了。
以前家里困難,就他一個掙出農門,每個月他會給十塊給父母,結婚了也是這樣的。
現在家里確實沒多少錢了,他看了一眼鐵盒子里面的錢,不到一百塊。
這點錢夠啥。
“我爸媽不容易,我想想其他辦法。”他還是不同意減少孝敬錢。
聽到這回答,高益眉不意外,用力的把盒子蓋上:“那你能想到辦法嗎?你這工作,你還想干啥?你就不怕別人舉報你?”這一身制服是榮耀,也是制約。
張大石哭笑不得:“你以為我想做什么,當然是正經事,出格的事我不會做。”
高益眉冷哼一聲:“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么其他辦法,下班后去當搬運工?”
張大石:“……”
她是怎么知道的。
高益眉可不想張大石再去當什么搬運工了,靠自己的勞力掙錢太辛苦了,“你歇著吧,要是再雷出個好歹,你讓家里怎么辦?”
張大石:“我沒事,我身強力壯的,能出什么事?挺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但是高益眉沒信心,要是上面的領導不改,布料廠里的生意只有越來越差的份。
她頓了頓,變得心平氣和起來,“我已經給我朋友寫信了。”
張大石:“你的哪個朋友?”他想起了什么,“是你那個讀了大學,然后出來下海的那個嗎?”
高益眉點頭:“對,就是她,她現在生意做的不知道有多好,也怪不得她會去做生意,你看看她娘家大嫂,掙的錢跟流水一樣,今年已經在起房子了,肯定賺了不少錢。”
張大石:“……你不怕別人說?”
高益眉翻了個白云:“我要是日子過得好,別人說就說吧,我身上又不能少一塊肉。”
俞向安本來一直把她下海做生意的事隱瞞的好好的,但是今年沒瞞下去。
白石縣有別的人考上了首都大學,這一打聽,俞向安辭職去特區做生意的事就傳回來了。
這在小范圍內引起一陣熱議,不知道有多少人覺得她想不開。
鐵飯碗多好啊,前途遠大,旱澇保收,以后老了退休了有國家給養老,這樣的日子神仙也不換啊,她怎么就辭了。
很多人,尤其是老一輩的人,尤其想不通。
還有的跑到秦強姚翠芬那里去,勸他們說說俞向安,早日回頭。
只要她認錯,態度良好,上面的領導肯定是愿意讓她回去的,名牌大學生多珍貴呀。
什么?
她做生意賺了很多錢?
那不就是暴發戶嗎?
長久不了的。
無論他們怎么說,俞向安都不可能改變自己的想法,只是近期內她是不打算回去了,回去的話就要迎接大家的說教,還有……借錢介紹工作。
有些人還打聽她的電話和通訊地址,想要好言規勸她“迷途知返”,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讓俞向安哭笑不得。
有的人反對,也有的人贊成。
葉七佳就是那個贊成的主力軍,她現在靠著服裝加盟,簡直是日進斗金。
她本來是打算好等到房子建好了就辭職,到時候她要大干一場,不過現在她已經辭職了。
葉七佳一開始的時候是擺攤賣衣服的,后來賺得越來越多,她的進貨量越來越大,還是擺攤的話就不太方便了,就租了一個店鋪賣這些衣服,到后面還有人來找她出貨,這是二次批發,也是二次代理。
這利潤雖然比零售少了一些,但是它出貨量大呀。
那錢沒少賺,錢賺起來是會上癮的。
葉七佳已經在想辦法在火車站附近買塊地建倉庫了,如果建成了,到時候就不用搬來搬去這么麻煩,而且周轉也更方便,也能賺更多錢了。
她本打算房子建好再辭職,但是房子在建造過程中就辭了,沒辦法,忙不過來。
她那份售貨員的工作雖然清閑,但也不能長時間不露面,再想想耽擱的那么多時間,每個月賺的就是個零頭的那工資,葉七佳狠狠心,把這工作給轉讓了,一心盯著房子和服裝的事情。
俞向海知道做生意有多賺錢,自然支持她,就是他們以后一毛錢都不掙,這些也足夠他們一家在后半輩子花用了。
在俞向安的朋友中,也有反對的,比如嚴余珍。
她認為安穩是最重要的,做生意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可能今天賺了,明天就賠了,等到賠了以后的生活怎么辦?
她倒是沒想著俞向安再回去原來的崗位,但是她覺得俞向安應該給自己想條后路。
要是這條路行不通了,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而且不管怎么說,林川柏的工資不會低,就算再怎么樣,這家都能過下去。
高益眉就是朋友中贊同的那個,她不是死板的人。
做個體戶偷你家大米偷你家鹽了?
現在生活這么便利,不都是因為有個體戶的出現嗎?
她要是能賺到錢,才不管別人怎么說。
不過她能做什么呢?也去賣衣服?
高益眉搖頭,她要是也想分一杯羹的話,那就是從她娘家大嫂那里虎口奪食,這事不能這么做,所以她寫信寫明了她現在家里的情況,適合做點什么,她的要求不高,能夠賺點讓她補貼家用的就成,別的她也拿不出太多的本錢。
張大石確認了這點,沉默了好一會兒:“那就等她回信吧。”
如果她真的下定決心,他也不會在乎別人的指指點點。
俞向安收到高益眉的這封信,斟酌了一下。
看到媽媽拆開信之后就坐在那里想事情,林亦寧把目光從面前的電視節目轉移到媽媽身上,湊了過來,“媽媽,這是誰的信啊?”
俞向安:“你高阿姨寫來的。”
“高阿姨。”林亦寧費了點功夫想了想,想起來了,“是布料廠工作的那位高阿姨是嗎?”雙胞胎回白石縣回的少,對俞向安在那里的朋友沒有太深的印象。
俞向安:“對,就是她。”
林亦寧:“高阿姨信上寫了什么?”
俞向安:“她現在廠里效益不好,問我有沒有什么法子賺點錢補貼家用,她小女兒前段時間生了病,費了不少錢,看來那病治好了,不過把他們家的錢也掏的差不多了。”
雙職工養三個孩子,這三個孩子的數量并不多,但是高益眉是個挺注重孩子學習成績的人,買學習資料不手軟,家里吃的用的也不會太節儉,加上還有家里的老人需要孝敬,所以出了事之后,估計手頭就有些拮據了,開始琢磨有什么門路可以賺外快。
林亦寧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大舅媽,“不可以跟大舅媽一起賣衣服嗎?”
俞向安沒有回答,反問:“你仔細想一想,合適嗎?”
林亦寧,眨了眨眼睛,仔細想,沒想出來:“哪里不合適嗎?”
俞向安:“這錢原本都是你在賺的,按照平時,你可以賺一百塊,但是有個人要跟你一起來賺這個錢,你可能就掙到五十塊、六十塊、八十塊,反正就比原來少,換成是你,你樂意嗎?”
不樂意,林亦寧就懂了,代入自己,要是因為什么原因要減少她的零用錢,她肯定也要生一會兒悶氣。
這事不能這么做。
她眼珠子一轉,“那除了衣服就給高阿姨介紹別的生意唄。”
俞向安:“那你覺得給她介紹什么生意好?”
林亦寧:“除了衣服還有很多東西,比如……”
數了一圈,林亦寧發現自己媽媽做的生意大部分是吃的,其他的那些,比如酒店房子啊之類的,不太適合高阿姨的情況。
俞向安:“賣吃的也可以,但是這樣,以她的性格,不會想要這樣做的。”那樣兩個人就很難平等了。
這又跟葉七佳的情況不一樣。
葉七佳是她親大嫂,掙的錢是一家人的,接受俞向安的幫助沒太多別的想法,朋友,這方面就要把握分寸。
俞向安:“我想讓她自己來看看,離得也不遠,她親眼看過了,心里估計就有數了。”
俞青山也覺得讓高益眉自己來看看比較好,朋友,很多時間,講的就是一個平等相交,要是相差的過大,或者是接受的幫助太大了,那就很難再保持初心了。
收到俞向安的信件之后,高益眉來了,一個人來的,張大石有些不放心她一個人來,但是高益眉想要省下一個人的火車票費。
她都這么大個人了,距離也不遠,還能出什么事不成。
到了立刻給他電話,讓他放心就是了。
俞向安和高益眉沒有斷過通信,感情不錯,知道她的班次,在站口接她。
出了站,看到俞向安,高益眉笑了笑,“我先打個電話回去報平安。”
電話費不便宜,說了五個字就掛了,“我到了,沒事。”
十分簡潔。
俞向安接過她的行李:“往這邊走,跟我來。”
高益眉跟著她走:“去哪?”
俞向安:“我車停在外面。”
高益眉:“……車?話說你瞞的夠緊的啊,也不早告訴我。”
俞向安聳肩:“沒辦法,不想聽太多嘮叨,開始的時候我爸都是瞞著的,先斬后奏。”
連她爸都瞞著,高益眉除了豎起大拇指,沒別的話說了。
“你爸知道的時候,頭很痛吧?”
俞向安哈哈笑,“還好還好。”
高益眉:“信你才怪。”高益眉帶入一下自己,要是她的那三個孩子給她也來這么一招,先斬后奏,感覺自己會頭痛死,不知道自己的心臟有沒有那么強大,強大到她可以聽孩子說完原因。
俞向安覺得這也是偏見的一種,指了指自己開過來的小車,“你覺得這是不省心嗎?你想想,我要是按部就班的話,想要開上這車,我要多少年,就算是開上了,那車也不是我的,就是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