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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偵探~雙向螺旋之歌》銷量喜人,第二季《Miss.偵探~無罪者的審判》也制作完成,這讓蘇荊能夠稍微喘了一口氣。而漫畫改編的小說也在文庫出版,財團B那邊聯(lián)系了一個業(yè)界知名的寫手。改編漫畫倒也是一個還在探討的企劃,不過蘇荊不是特別關(guān)心這件事,反正劇本主線和人物設(shè)定文檔都發(fā)給了財團B。
“位面旅者”制作社自然也是動畫制作委員會的一員,由于這次是原創(chuàng),路夢瑤那邊雖然有投資,但是出資比例并不算很高,絕大部分的風(fēng)險都是由位面旅者自行承擔(dān)。
“動畫制作委員會”這個制度本身就是來自EVA——現(xiàn)象級作品《新世紀福音戰(zhàn)士》的發(fā)明。那部上世紀的驚世駭俗的名作之所以被喻為“拯救業(yè)界”,并不完全是因為其影響時代的話題性,也不在于動畫史上遙遙領(lǐng)先的光盤銷量第一位,而是它成功地創(chuàng)造了“制作委員會”這個制度,讓動畫制作風(fēng)險分攤給多個資金來源。
動畫制作跟電影制作一樣,是一個高風(fēng)險且不可預(yù)測的行業(yè),由于極高的投入成本,一部失敗的動畫很可能將整個動畫制作公司拖入絕境。在委員會制度出現(xiàn)之前,每一部動畫都是自負盈虧,一次失敗豪賭,就能讓許許多多的優(yōu)秀會社淪落破產(chǎn)。
制作委員會靠投資比例說話,總體上來說是以分擔(dān)投資風(fēng)險為主要目的。哪怕一部作品遭受滑鐵盧,也能保證動畫制作公司會有基本的收入保障(當(dāng)然,成功大賣的收入也成比例減少了)。技術(shù)上來說,制作公司是被制作委員會“雇傭”來制作動畫的(然而制作公司有的時候也是委員會的重要成員)。
第二季《Miss.偵探》還未在電視臺播出完畢,內(nèi)部人員對劇情的收尾方式也存在一些爭議,蘇荊藝術(shù)家習(xí)氣發(fā)作,鐵腕鎮(zhèn)壓下去,最后確定了按照原劇本來。
位面旅者社不是一些大社,擁有同時多開制作好幾部動畫的逆天能力,下一個活兒還沒談妥,蘇荊干脆給所有工作成員放了個兩周的長假。
“有人說偵探小姐依然是新瓶裝舊酒,老式偵探故事,僅僅是在結(jié)尾加了一個反轉(zhuǎn),僅僅是討好聲豚萌豚的快餐作品呢。”
“是嗎?”蘇荊接過路夢瑤手里的平板電腦,稍微瀏覽了一下,嗤之以鼻道,“沒說到點子上。”
“請問您有何高見?”
兩人躺在沙灘椅上。蘇荊隔著墨鏡看著遠處海灘上正在堆沙堡的兩個女孩,沉吟道:“偵探和助手已經(jīng)是一種類型故事中的固定搭配,自然有其道理。因為‘偵探’作為故事的核心,是一個獨立的,需要讀者去探索的令人驚奇的秘密。需要一個外界的‘正常人’來作為一個橋梁,進入偵探的世界。”
“哼。但是這故事里,助手也不是非凡之輩啊。”路夢瑤閉上眼睛,舒展了一下纖細的腰肢,“從名字上就能看出許多意味來,這部這么特立獨行的故事,女主角叫花山院獨步,男主角和妹妹也毫不遜色,三日月七星和三日月九蓮。起這么囂張的名字,簡直像是西尾維新寫出來的東西。”
“實際上想名字的時候想了太久,剛好那會兒在打麻將,就拿麻將術(shù)語來當(dāng)主角和妹妹的名字了。”
“喔……今天晚上去打麻將好了。”
“嗯。”
四個人獨自承包了這一片夏日海灘,這里地段很好,私人海灘,所以不會有人來打攪。路夢瑤并非是這片沙灘的主人,準(zhǔn)確地說,這是她某個商業(yè)伙伴的私產(chǎn),她臨時借來的。包括一座后山上的宅子。
來自位面旅者動畫制作公司的三人和路夢瑤并沒有住在山上,而是選擇了山下的一間海邊旅社,主要是那邊服務(wù)比較周全,也有很多娛樂項目可以參加。
“是這樣。這人關(guān)注的是一些表面的細枝末節(jié),比如依然是偵探+助手這樣的人物模式,比如單元劇式的情節(jié)構(gòu)成,以及類似英劇的設(shè)計……但是這些作品在核心內(nèi)容上并不一樣。”蘇荊選擇了一下措辭,“傳統(tǒng)的偵探小說通常圍繞著善惡斗爭的主題,其核心是智力對抗所帶來的那種目眩神迷的驚喜感。”
“那你覺得《Miss.偵探》的核心不是這個么?”
“偏向于社會派推理吧。”蘇荊笑道,“不是很本格。雖然也以解謎作為推動劇情發(fā)展的力量,但是本質(zhì)上還是偏向社會派一點。”
日本推理小說非常發(fā)達,在這個亞文化盛行的國度中,推理小說一類得到了巨大的發(fā)展,并且逐漸分成了以解謎為主的本格派,以及偏重于批判社會和描寫人性的“社會派”,可以說是智力機關(guān)發(fā)展到盡頭之后的新突破。日本人有一種喜歡鉆牛角尖的匠人精神,而在推理小說創(chuàng)作上也是一樣。
“本格派的路已經(jīng)越來越難走了。社會派才是推理小說向主流小說重新回歸的道路。”蘇荊隨意劃了劃平板,“謎題和解密已經(jīng)被玩得爛了,是時候回歸小說創(chuàng)作的原始核心,人物了。實際上《Miss.偵探》依然講述的是我個人探討的主題,就是人對于幸福的追尋。”
“喔?”
“具體到這個故事里來的話,應(yīng)該是‘離群索居的怪人們對于幸福的追尋’吧。”蘇荊笑了笑,“故事里的主要角色都是一些不太正常的人,無法融入主流社會。無論是表面上冷漠刻薄而又聰明絕頂?shù)拇笮〗慊ㄉ皆邯毑剑€是看上去玩世不恭的三日月七星,都……不具備正常社交的能力。”
“啊。”路夢瑤從旁邊的桌子上摸過煙盒,蘇荊聽見打火機的聲音,“你寫出來的東西總有一種童話的感覺。有的時候會感覺到所有角色都像是飄在半空中一樣,雙足不落地。下一次能寫一些正常一點的角色吧。”
“嗯,應(yīng)該是可以的。”蘇荊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然而花山院獨步,三日月七星,三日月九蓮……這些角色已經(jīng)在我的心里生根發(fā)芽了,成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這是我一個人的作品……我生命的一部分。哪怕下一部作品中會有更生動鮮活的角色進入我的心靈,這幾個角色也會永遠停駐在我的心里。”
“問你個問題。”路夢瑤側(cè)過臉銜著煙,讓煙灰不至于灑在自己身上,“花山院為什么會喜歡上三日月七星?你作為主創(chuàng),對這個事件有什么看法?”
“客觀地說,是兩個人因為彼此智識和三觀方面的近似,讓他們有一種茫茫人海之間找到同類的感覺吧。”
“嗯哼。”
“是這樣的。”蘇荊咳嗽了一聲,“我的真實想法比較……說出來你別笑。”
“不會。”
“僅僅是一個人遇上了一個對的人而已。”蘇荊閉上眼睛,“在遇上某個人之前,我們總會給自己未來的擇偶對象設(shè)定很多條件,比如長得好看,有錢,腰細,臀翹,腿長,胸挺……有著一頭又黑又直的長頭發(fā),笑起來像是嘴里含著的山楂片一樣。但是,當(dāng)你真的遇到了某個人之后……她可能僅僅符合這些中的一部分,甚至一點也沾不上邊,但是那時候你就會發(fā)現(xiàn),你真正愛的,不是這些條條框框堆砌起來的一個虛擬形象,而是這個并不完美的,然而真正存在的人。到了那時候,以前的那些條條框框,都只不過是無甚意義的笑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