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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府中爭強好勝,往日就屢次挑戰宋氏之主母威嚴,現如今跟自己個晚輩鬧什么?
剛剛那些個詞句,明面上雖都是好話,但句句不離榮國公府,聽在她耳里能是悅耳?
陸思瓊自覺醫術本事如何,尚不用眼前人來肯定附和。
她就不喜歡這等做派。
事實上,今兒確實累了,心中亦記掛了幾分玨哥兒病情,如今著實沒心情站在風雨里與人周旋如此無關緊要的話題。
因而,亦懶得再多說,淡笑著福身,“天色不早,侄女先回嬌園去了,嬸母路上小心。”
四夫人原還打算與她好好說辯一番,想著自己夸她難道還有錯,不成想眼前人直接告退。
卻又不好強留。
否則,回頭這嬌滴滴的瓊姐兒若又病了,老夫人豈不得怪自己非拉著她在風雨里說話?
這罪名,可不好擔。
只能點頭,并出聲囑咐丫頭們路上好生伺候。
可盯著那漸遠消失在院門口的倩影,楚氏又不甘心,拽著手里帕子就惱道:“瞧她這輕狂勁,若不是有周家替她撐腰,一個沒了親娘的姑娘,敢這樣同我說話?”
近身的楚媽媽自是寬慰:“夫人您何必與她計較?榮國公府再如何榮耀光鮮,可二姑娘終究是咱們侯府的二姑娘,難道還能指望外祖家過一輩子?”
“說的是,瓊姐兒也不過是小人得志,要沒有周家,我犯得著這樣低聲低氣的說好話?”
楚氏話落,轉首望了眼依舊明亮的屋子,想起長房里這一個兩個的踩在自己頭上就不甘心。
可有些話,在腦海里一轉,最終也就只能是化作一聲嘆息:“唉,我的珉哥兒樣樣能干,是府里的嫡長孫,可惜啊……”
垂著頭舉步離去,背影清寂,看不出人前的絲毫盛氣。
入夜,涼意更濃。
嬌園里,一株海棠含苞待放,沐雨鮮麗。
周媽媽領著寶笙跟南霜侯在廊檐下。
瞧見陸思瓊身影,下階便迎了過去,“姑娘,您今兒怎的這么晚還回府?老奴聽說您回來了還不敢信,周老夫人怎會放心您傍晚離開?”
根本不顧身后寶笙跟不上她步伐而致使細雨淋滿肩頭,湊上前先是緊張的替陸思瓊攏了攏身上斗篷,又去伸手握她的手。
感受到掌中冰涼,緊張的又道:“手這樣涼,快進屋去,省的被寒氣侵了身。”
轉身又吩咐南霜去將備好的香湯添上,準備服侍主子沐浴。
周媽媽是已故大夫人的陪嫁,先主子過身后,就守在小主子身邊服侍。
陸思瓊一直很敬重她,對她亦有股特殊的情愫。
聞言,笑呵呵的親切道:“外祖家府上有點事,我便先回來了。媽媽放心,我如今身子比幼時好許多了,再不是那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了,這點風雨無妨的。”
周媽媽還是立即迎她入內。
凈房里擺了座紫銅鎏金鼎,早早燃上了銀碳,暖意流淌滿室。
更衣后,陸思瓊穿了件半舊的家常小襖坐在妝鏡臺前,任由書繪服侍。
周媽媽領了寶笙跟南霜將飯菜送進來,在外邊靠窗暖炕的矮幾上擺好,隨后掀簾繞至陸思瓊身后,接過梳子親自替她打理。
從鏡中發覺身前人神色疲倦,眉宇間似有憂愁,忍不住輕問:“姑娘有心事?”
能在屋里頭服侍的婢子,自都是信得過的,不用防備,主仆交談間亦不拘著。
陸思瓊搖搖頭,“沒什么事,就有些擔心玨哥兒。”
稚子年幼,早前臥病在榻,受了那么多病魔折騰,既傷身又傷神,若再有個不慎……可真是禁不起了。
“四少爺有大夫人成日守著,滿屋子奴仆服侍,姑娘您操什么心?”
周媽媽自認為私心,素來對新夫人無多少好感,故語氣并不怎么友善:“再且,姑娘您擔心四少爺,也要看大夫人承不承這份情。您不是她親生的,面上再如何親和,心中的想法又有誰知?
姑娘再想想七姑娘,她自幼跟您親近,您對她亦可謂是付了真心的,可大夫人呢?每回七姑娘來咱們嬌園,她不都派人盯著,生怕姑娘欺了她閨女似的?
國公爺雖然早年前對宋家有恩,可這世上的人,真心知恩圖報的又能有幾個?”
陸思瓊未接話,只是抽開妝匣子下面的抽屜,取出擺在里面的典票,喚道:“書繪,拿出去燒了吧。”
書繪本就侯在旁邊,聞言接過拿在手里,面色訝然。
周媽媽亦開口:“姑娘,這是紈娘偷拿了府里東西在我們寶鑒行里典當的存票!”意味強調。
“燒了吧,本就是死當。且紈娘已被驅趕出府,留著也無意義了。”
陸思瓊滿臉無謂,見近侍徘徊,不由添了句解釋:“終究是宋家出來的奴婢,有人護短在前,我若揭穿在后,丟臉的雖說是她,可我身為長房之女,難道就能有好處?不過是白白讓人看笑話罷了……”
書繪明白主子是從大局著想,并非圖給大夫人添堵這一時之快,亦理解府中其他各房看熱鬧的心理,忙應道:“是,奴婢這就拿去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