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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按齊國相關規制, 他們一行人此次屬于“邊軍官員例行回京述職”, 并無急務。所以得走個禮制儀程, 在衛城官驛等候,到了太常寺卜定的日期再入京, 以便接受相應官員及百姓的迎賀。
所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這類繁縟理解看似虛浮無用, 實際對凝聚民心、振奮士氣是至關重要的。
太常寺為他們卜定的入城日期正是今日,但誰也沒料到,前天下午京中就出了事。
戰開陽控著韁繩,頂風對馬車里的李鳳鳴解釋:“前日下午京中出了事,圣上命淮王殿下今日抵京后盡快入宮面圣。”
李鳳鳴單手撩起車窗簾子,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冒雪策馬的戰開陽。“出了什么事?”
“不清楚。前日申時,金吾衛突然控制了雍京內外兩城,所有消息全被封鎖。目前只隱約得到點風聲,但不確定真假,”戰開陽稍稍壓低了聲音,“似是與東宮有關。”
雍京城防是由金吾衛掌管,執金吾鐘輅是齊帝心腹。眼下既是由金吾衛坐鎮,這消息還真不好打聽。
但近來太子與恒王斗成那樣,若真是東宮出了什么事,想來無非就是恒王對太子有什么“壯舉”。
總之,根據目前已知信息大概可以推測:若東宮沒有出事,齊帝不會催促蕭明徹進京;若齊帝沒有催促,戰開陽就不會因為擔心蕭明徹在城門口執拗逗留,一大清早跑到行宮來將她抓個正著。
也就是說,若最終確定是恒王對太子做出什么過激之舉,導致今日這場面,那恒王就是破壞李鳳鳴逃跑大計的元兇。
思及此,李鳳鳴暗暗咬牙,越想越慪。
假若最后證實當真是恒王壞了她的大事,之后只要有機會,她一定會想盡辦法狠踩那王八蛋兩腳。
這落井下石的壞人,她當定了!啊啊啊,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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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說,京中出了驚動天聽的大事,圣諭命你家殿下盡快入宮面圣……”
李鳳鳴穩住心緒,深吸一口帶著雪粒子的冷氣,強行壓下失態咆哮的沖動。
“那你這一大清早,還不趕著去城門口等著護送你家殿下進宮?!”來抓我做什么?!
“是殿下吩咐的。”戰開陽惴惴,不懂她為何看起來像在生氣。
“前日府中派人去衛城面見殿下時,殿下就說了,若回城之時沒見到您,即便是……”
寒風中,戰開陽在馬背上略一瑟縮,謹慎地看看周圍,才傾身靠近車窗些許,小小聲聲道,“即便是太子死了,他也不急著踏進城門半步。”
這話可謂又狠又絕,李鳳鳴實在難以想象蕭明徹說這話時是個什么表情、什么心情。
她是真不明白蕭明徹在想什么。
假如真是太子出事,無論他是死活,對蕭明徹而言都是個絕不容錯過的天賜良機。
都這種時候了,蕭明徹不遵圣命及早進宮去,居然還是堅持要她去接才肯入城?
她在蕭明徹心中,真就這么緊要?!這不太對吧。
“他是自己沒腿,還是不認識路?!我去了是要背他進城,還是要替他牽馬開路?!他發瘋,你們也這么由著他?!”
李鳳鳴連珠炮似地連發三問后,也不等戰開陽回答,便沒好氣地重重放下車簾,雙臂環胸靠著車壁。
獨自在馬車內悶了幾個呼吸的功夫后,她又忍不住勾唇,無聲笑嘖一聲。
她覺得自己可能也在發瘋。
此時漸漸冷靜下來后,她居然覺得,雖說蕭明徹的這份執拗來德沒頭沒腦,平白破壞了她的出逃計劃……
但能被人這么心心念念地盼望著、需要著,這種感覺,好像還挺好的。
*****
齊國邊境陸陸續續幾十年戰火不休,打到舉國青壯年兵源都即將匱乏的地步,卻一直沒出什么大亂子。
對這事,幾年前的李鳳鳴很是驚奇。
直到今日站在城門口,她總算真切知道了答案。
原來,齊國的國制民風對女子而言著實糟心,但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
李鳳鳴裹著連帽披風站在城門前,心中對這初次親眼見到的風俗陣仗大感震動。
她早就聽聞,在齊人的風俗里,迎接重要人物的最高禮節,是“灑十里繁花鋪路相迎”,以此表達尊敬與擁戴。
而這鋪路的繁花也是有講究的。
若所迎之人為武官、武將或有戰功的普通士兵,就需灑紅花。
此時正是大雪紛飛的隆冬時節,最常見的紅花無非就是梅。
百姓夾道云集,拋出的紅梅將道中積雪覆蓋;天空持續灑落的飛雪又覆紅梅一層;后續趕來的百姓再灑新紅……
一層疊一層,紅花混著白雪,燦若云霞間重云,綿延至目力不可及的遠方。
這場面美得磅礴大氣,是來自臣民們最樸素也最熱烈的心意,也是九死一生的齊國將士們拼命維護的盛世浮生。
人群中,還有些人手中捧著品種較為名貴的花枝,卻并未一并拋灑于道中。
“拿在手里的花,是要做什么用的?”李鳳鳴漫不經心地搓著冰涼指尖,頭也不回地詢問身后的戰開陽。
她到底是異國來的,對齊人風俗只知大概,并不懂許多具體細節。
戰開陽答:“若有家人或親厚的朋友也在被迎之列,這些花就要留著,等他們過來時遞到他們手上,這是家禮迎歸人的一部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