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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蕭明徹的唇前就抵上顆桂子糖。
李鳳鳴沖他眨眨眼,無聲誘哄:張嘴。
蕭明徹愣愣望著她,滿心的煩悶頓時化作翻涌的熱蜜漿。
他躲喝藥,只是單純因為小時那些不好的記憶,心中十分抵觸醫者與湯藥。
畢竟不辨五味,湯藥對他而言只是氣味難聞而已,入口再苦他也不知的。
小時在宮里,蕭明迅生病喝藥后哇哇亂哭,他的母妃就會喂糖哄他。
從前沒人這么哄過蕭明徹。
也沒人知道當年的小蕭明徹曾多渴望這一顆溫柔的糖。
可李鳳鳴今日替他備了桂子糖。
還讓大家背身、閉眼,不讓人笑話堂堂淮王殿下喝了藥竟需王妃拿糖來哄。
真是面子里子都給他留足了。
這顆糖,比起他幼時瘋狂渴望卻又求而不得的幻想,還要溫柔,還要美好。
見他遲遲不動,只是直愣愣盯著自己,李鳳鳴捏著糖在他唇間動了動:快張嘴。
“哦。”他含住了那顆糖,并“不經意”地吮過她的指尖。
嘴里什么滋味都沒有,但他含著那顆糖,目光緊緊攫住李鳳鳴笑臉。
眼里是她,心里也是她。這就很甜。
蕭明徹心道,以后不再躲喝藥了。但也不會痛快地讓喝就喝。
他希望每次喝藥時,李鳳鳴都能這么來哄他。
第49章
服過藥又用過早膳, 蕭明徹聽戰開陽與岑嘉樹稟了幾樁消息,做好吩咐后,便回北院寢房補眠。
他并非當真鐵打的, 在御前值守通夜, 此時多少也有些困倦了。
但他心中懸著泰王叔的事,等李鳳鳴拿著祛疤生肌的藥膏進來時, 他便強打精神趴在枕間, 瞇著眼與她慢慢說。
以往蕭明徹只靠一種本能麻木活著,像個落單的幼獸,沒更多念想。若無必要, 他對大多數人都抱著警惕與回避。
長久疏于與人深交,就造成他不擅察言觀色, 時常無法準確判斷別人的言下之意。
如今許多事不同了, 他知道只有活成強悍的姿態, 才能將李鳳鳴穩穩護在身后。
所以近來他像一塊干涸已久的棉團, 拼命汲取各種水分,逼著自己學習、思索許多事,以求快速充盈強大。
今日出宮后, 泰王叔在白玉橋前那番意有所指的“臨別贈言”, 蕭明徹是放在心上了的。
但他實在想不明白泰王叔的意圖, 所以選擇向李鳳鳴求助。
李鳳鳴盤腿坐在他身側, 指腹沾著藥膏慢慢抹過他后背的傷痕。
一心二用聽完他陳述今早的事, 李鳳鳴手上稍停,略作思忖后笑了。
“你是不明白你父皇的心病是什么, 還是不明白泰王叔為何突然提醒你這種事?”
蕭明徹不明白的,當然是后者。
他只是有時腦子不太會轉彎,又不是真傻。
朝中都知, 齊帝當下最大心病,無非就是“欲傾力與宋國一戰,徹底劃定南境邊界,但主戰的太子一派對兵源匱乏問題提不出解決方案”。
這個解決方案,蕭明徹心中也是有點眉目的。他的困惑只在泰王叔而已。
這么多年來,泰王叔在齊帝面前俯首帖耳,時時以詩酒風雅的做派避嫌。
在皇子們中間更做“一碗水端平”狀,從不格外親近誰,生怕招來猜忌。
今日卻一反常態,突然提點蕭明徹該如何在這節骨眼上博得齊帝垂愛……
“你說,他是何居心?”
蕭明徹回眸望著李鳳鳴,澄澈眸底是全然的信任。
李鳳鳴與他四目相接,歪頭笑道:“泰王叔幾十年來從不亂說話,謹小慎微大半輩子才保住閑王富貴。總不會今日突然就糊涂了吧?”
蕭明徹反手在她腿上輕輕一捏:“請平鋪直敘,開門見山。”
這種意有所指的反問句,就是他最難理解的說話方式。
李鳳鳴嗔笑著在他后背拍了一掌,不重,卻很響亮。“有求于人,你還敢掐我?”
“我沒有掐你,只是捏,”他催促道,“他究竟意欲何為?”
“他八成就是幫你父皇做個傳聲筒,”李鳳鳴直接挑明了,“你父皇是不打算再與宋國耗下去了。”
齊宋邊境之戰拉鋸幾十年,齊國南境自也被戰火來回犁了幾十年,各地青壯兵丁、國庫更是為此持續往南境輸送、耗損。眼下東鄰又有異動,游牧部族也開始脫離掌控。
所謂長痛不如短痛,若能一戰抵定與宋國的邊境國土爭議,齊國才好騰出手來防備東邊鄰國、收拾蠢蠢欲動的游牧部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