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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蕭明徹退出沐房,李鳳鳴并未喚誰進去服侍,連辛茴都沒喚。
她慢吞吞起身,心事重重地自行穿衣。
畢竟頂著個淮王妃的身份,她的衣衫在形制上大都相對繁復,若無人幫著穿,其實是不太好整理的。
門外的珠兒等人見她寧肯屈尊自行穿衣,也不要人進去服侍,多少也猜到她在生氣,卻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這幫侍女們大氣都不敢喘,定在原地面面相覷,很是茫然。
唯獨辛茴心知肚明,惴惴不安地來回踱步。
“珠兒,你怎么回事?我方才離開時還特地提醒過你,若沒得王妃允許,不要讓別人進去!”辛茴懊悔又惱火,握拳敲著自己的額角。
珠兒聞言頗為委屈,小聲爭辯:“可殿下是王府之主,他要進去,我總不能攔著。再說了,殿下是王妃的夫君,又不是別人。”
辛茴猛地往廊柱礎石上踹了一腳,氣得想罵街。
問題的癥結,并不在進去的人是誰。
而在于李鳳鳴下達的指令被置若罔聞!三天之內,兩次!
即便當初被變相幽閉的那一年多里,也沒人敢這么三番兩次不拿李鳳鳴的話當回事。
這分明是在反復提醒她,如今的她,已不比從前。
辛茴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此刻的李鳳鳴有多落寞難堪。
等李鳳鳴慢條斯理地穿戴整齊,打開沐房的門出來,辛茴立刻單膝落地,執禮請罪。
“殿下,我……”
“起來,沒怪你,”李鳳鳴神色平靜,語調徐緩,“隨我到寢房。珠兒,你們自行忙去,不必跟。”
*****
今日上午蕭明徹直入沐房那點事,對尋常齊女而言,實在無關緊要。
珠兒等人之所以沒有阻攔蕭明徹,也沒有出聲向李鳳鳴通傳蕭明徹的到來,并不是她們對李鳳鳴沒有尊敬之心。
而是在她們心里,無論是蕭明徹站在書房外偷聽,還是今日不告而入沐房,都是“淮王殿下對王妃的親近寵愛”,不管李鳳鳴在那個當下愿不愿意,都理當欣然受之。
可李鳳鳴并非齊女,更不是尋常人。
從小到大,除了“那兩位”,誰不得以她為尊、令行禁止?誰敢將她的吩咐當耳旁風?
剛開始她是很火大的。但出沐房門之前想明白,也就冷靜了。
天下皆知齊婦于夫前無尊位,這是齊國,珠兒等人遵齊制行事,情理上無可厚非。
李鳳鳴再是不滿,也不能沖這些侍女發脾氣,更不能對誰做出懲處。
還不能遷怒于蕭明徹。
否則只會被人看做恃寵而驕,無理取鬧。
要說多委屈,那也不至于,畢竟蕭明徹待她還不錯。
但她到底是憋屈的。還有幾分心酸自嘲。
說穿了,她如今不過仰仗著與蕭明徹這樁聯姻,才掙到個暫時活命的機會。
落毛的鳳凰,寄人籬下而已。
她在淮王府能得的一切,本質上都源于蕭明徹的大方給予。
若哪天做了什么沒討到好,得罪他了呢?又或兩人因為觀念相左或利益沖突,翻臉了呢?
李鳳鳴早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魏儲君了。
喜樂榮辱系于他人,自身的訴求必須屈從于丈夫的心意,這是她眼下不得不承受的卑微現實。
齊國國情如此,她自忖沒本事改天換地。所以,還得盡早攢夠錢跑路。
但在跑路之前的這段日子,同樣的憋屈,她不打算再咽第二次。
*****
這天夜里,蕭明徹到戌時三刻才回府。
進門后,侍者小閔提燈來迎,他照例吩咐先回北院沐浴更衣。
路過李鳳鳴那院的門口時,蕭明徹看似目不斜視,余光卻暗暗掃了過去。
但他驚訝地發現,院中的燈火已近乎全滅。
這么久了,他對李鳳鳴的作息習慣還是有所了解的。
那女人平常總要近亥時才滅燈入睡,今夜未免太過反常。
提著燈走在旁側的小閔趕忙解釋:“王妃今日午膳后,接連與開陽先生和淳于姑娘談事。想來是沒有午睡的緣故,早早乏了。”
“哦,”蕭明徹緊了緊手中的小箱子,悻悻漫應一聲,“我又沒問你。”
沐浴更衣后,蕭明徹坐在北院寢房的床沿邊,盯著雕花小圓桌上那個箱子出神半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