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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蓮池正中有四面通透的開闊廣亭,三十余人在其間列席也只是稍打擠些,并不覺局促。
“淮王妃,來,坐本宮這里。”皇后笑意慈藹,將李鳳鳴喚到自己身側共席。
在場許多人都有些詫異——
太子妃今日抱恙沒能來覲見皇后,可兩位太子側妃、太子昭訓都在,怎么就輪到淮王妃得皇后抬愛了?
別人想不明白,李鳳鳴卻心知肚明。
當初在滴翠山行宮那個大雪天,她為替蕭明徹出氣,在齊帝面前一番陳詞,不著痕跡地幫皇后奪回了對皇嗣妃子們的實際教導權,無形中助皇后重新鞏固了中宮地位。
皇后轉頭就使了點手段,讓齊帝同意將錢昭儀打發去太后陵前思過。
此舉是以行動表達對淮王府投桃報李之意,算是承了李鳳鳴的情。
但大家都是場面人,這種事雙方心照不宣即可。皇后從未在明面上與李鳳鳴談開此事,她也乖巧不提。
這分寸拿捏得當,很得皇后好感,所以之前才會讓她幫忙尋玉容散。
身為國母,皇后什么好東西得不到?無非就是借個由頭釋放親近善意罷了。
此刻皇后當眾抬舉,李鳳鳴自是欣然受之,依言上前落座。
“兒臣瞧著,母后今日容光煥發,更甚以往啊。”李鳳鳴笑吟吟理好衣裙。
“就你油嘴滑舌。”皇后側目笑睨她一眼,對身后的女官抬手示意。
“這怎么就油嘴滑舌了?都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李鳳鳴眼唇俱彎。
說話間,女官已讓亭外九曲回廊上的宮女們魚貫入內來。
宮女們人手捧一托盤,盤上擺著許多畫軸。
皇后環顧眾人,不疾不徐地笑道:“前些日子,恒王向陛下諫言,主張對國中的大齡女子加收重稅,以鼓勵女子盡早成婚,‘增產報國’。”
場面頓時詭異沉默,許多坐在母親身后的小姑娘更是不知所措。
李鳳鳴不動聲色瞥向聞音,見她明顯有幾分惱火,似想說點什么,便對她搖了搖頭。
“本宮終究也只是個婦道人家,對國政朝務的事一竅不通,說不好恒王這提法對是不對。能做的不過就是幫你們這些小姑娘未雨綢繆,早擇良婿。否則,過些時候舉國上下搶成一團,急起來說不得要選錯人。”
皇后這話絕非危言聳聽。
齊國南境、西境都不太平,四十余年間戰事頻繁。這導致青壯男丁在持續、大量地被消耗。
若朝廷真依恒王頒了新法令,舉國上下大多數有適齡未婚女兒的人家,定會為避免被征重稅而急于搶著嫁女。
在李鳳鳴的記憶里,百多年前的魏國史上也曾有過類似的荒唐。
昏了頭的家主們忙中不擇,將嬌貴養大的女兒胡亂嫁給乞丐,此等驚世奇聞在史書上是有記載的。
她腦中飛快轉著,面上卻不顯什么,興致勃勃陪著皇后看起那些男子畫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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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倒也沒亂來,挑出的那些男子大都有模有樣,各有風采,都當得起“青年才俊”四個字。
一整天下來,李鳳鳴看了將近五十張俊男畫像,簡直大飽眼福。
日落時分,她回到淮王府,飯都不想吃,拉著辛茴躲進小院書房,雀躍地描述著今日的見聞。
“……有個叫趙慶的,長得好看極了!我一看那畫像,腦子里就只剩‘淑人君子’四個字!”
“還有個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姓吳,我忘記名字了。據說是寶山郡有名的飽學才子,真真的恃才放曠、意態流風,嘖嘖……”
她每說一人,辛茴就兩眼锃亮,還會發出“哇哇”的驚嘆聲,時不時再追問幾句細節。
“殿下是說,皇后還會在夏望取士時,借著‘集望’的機會,安排貴女們去親眼看看真人?”
“對!你今日只能在宮外等,可惜了的。等集望時,我定帶你也同去賞美,彌補你的遺憾!”李鳳鳴喜形于色。
辛茴捧腹:“殿下您就別扯我做幌子了。看看您這架勢,餓狼見著鮮肉似的。”
李鳳鳴根本不介意她這么調侃自己,反而說得愈發興起,激動到粉面含春。
“要說今日全場最鮮嫩可口的那位,當屬一個叫岑嘉樹的!乍看有點像戰開陽那般,乖順;眼睛又像玉方,是有星光的那種眼睛!左臉還長著個酒窩。喏,就在這個位置,跟阿寧一樣,盛了蜜似的。”
她以食指點住自己發燙的左臉頰,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那幅畫像是笑模樣,渾似春風里揉了把糖!甜得深入我心,簡直……呃?咳咳咳。”
書房窗戶被人從外頭拉開,蕭明徹的冷臉突然出現,李鳳鳴被驚得趕忙住嘴。
辛茴猛地回頭,也是大駭。
她聽李鳳鳴說得太入迷,竟沒察覺有人站在一窗之隔偷聽。
李鳳鳴連續干咳好幾聲,這才硬著頭皮站起來,對窗下的蕭明徹擠出個不太自在的笑。“你是幾時來的?”
“在你夸趙慶是‘淑人君子’時。”蕭明徹面無表情地直視著她。
那差不多就算聽完全程了。
李鳳鳴強忍尷尬,佯裝鎮定:“既來了,你躲在窗外做什么?正好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談,進來說吧。”
“重要的事,是指乖順的戰開陽,還是眼里有星星的玉方,抑或是酒窩能盛蜜的阿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