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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雖心浮氣躁,卻也沒真閑著,而是在書房里琢磨鋪子的事。
到了巳時末,她將淳于黛和辛茴喚進書房。
“既桂子溪那邊已諸事齊備,鋪子就要盡快開起來。你們今日便去見見掌柜人選吧?!?
她不想讓太多人知那鋪子背后是她,所以鋪子上不能用淮王府的人。
當然,也不能讓淳于黛或辛茴去坐鎮。若由這倆人在鋪子上坐鎮,能瞞得住誰?
這些日子她反復思量過了,還是啟用那兩個人最為穩妥。
辛茴在北院守了一晚上院門,上午只補眠兩個時辰,此刻腦子還跟不上趟。“幾時選定的掌柜?是誰?”
李鳳鳴將一枚青玉花形扣放在桌上,看向淳于黛?!爱敵跏悄憬浭值?,你應當知道他們在哪里吧?”
淳于黛立刻心領神會:“雍京城南,桐木巷,惠生賭坊?!?
“你先問清楚他們的心思,若已不愿效忠于我,那不勉強。若愿,往后他倆對外就是那間鋪子明面上的東主,”李鳳鳴以指節叩了叩桌面,“對這府中,就說我將那鋪子又轉手賣了。懂我意思嗎?”
“懂。可是,即便他倆舊志不改,至少淮王和姜叔夫婦是瞞不住的,”淳于黛冷靜地指出漏洞,“畢竟咱們要用桂子溪的工坊。”
李鳳鳴道:“蕭明徹和姜叔夫婦,我會提前告訴他們,是你們這幾日無意間遇到,接觸過后覺得那兩人油滑機靈又俊俏,是做掌柜的好人選,這才聘來的?!?
至于蕭明徹信不信,那沒所謂,一口咬死這么個說法就行。
淳于黛頷首:“記住了,殿下放心?!?
“殿下是要啟用玉方和荼蕪?!”辛茴總算醒過神來,既驚且喜。
“上次見他們,還是我成年禮的前兩日。那時我年少輕狂,萬沒料到會成如今這般。你們見到他倆以后,先幫我說聲抱歉。讓他們在異國蟄伏三年多,卻終究虛度了。”
李鳳鳴眼簾半垂,自嘲地笑笑,心中陡起煩亂悶火。這股突生的郁結邪火不是對別人,而是對自己。
“你們幾個或許是十輩子沒做好事,今生才遇到我。當初許諾過的錦繡前程,再也給不了你們了。大材小用,是我之過。”
辛茴倏地斂笑,和淳于黛不約而同,雙雙單膝跪地。
“殿下!”
“跪什么跪?我就隨口感慨一下?!?
李鳳鳴擺擺手,裝作玩世不恭的調調,淡淡帶回正題。
“去吧。對他倆務必交代清楚我現今的身份,免得他們往后見著我時,認錯了人。”
*****
中午,李鳳鳴精神懨懨,便吩咐院中的侍女珠兒:“淳于和辛茴出去辦事了,院中你多擔待些。我去睡會兒,若有什么急事,直接進寢房稟我?!?
平常她的寢房只準淳于黛和辛茴出入,突然得她這番示下,珠兒很是欣喜。
“是!可您不用午膳就睡嗎?”
“早起到現在就渾身不舒服,沒什么胃口。待會兒讓廚房煮一點白粥,不必另外備菜,我睡醒起來拌花醬吃就行。”
李鳳鳴想了想,又補充一條。
“對了,我睡覺習慣不是很好。你若進來,說話聲音大點就行,不要掀床帳?!?
雖她已在逐漸適應淮王府,但還是怕自己在半夢半醒間會有過激反應。
入帳躺下后,李鳳鳴閉上眼,卻并未立刻睡著。
其實她已很久不曾想起從前的事,今日大概是因為玉方和荼蕪,那些極力埋葬在心底最深處的過往不可避免又被翻動。
有些事,平日里不去想它,就好像真的什么都沒發生。
可此時獨自躺在帳中,過往許多畫面在腦子里混亂交駁地閃現,她突然就難過起來。
她并沒有做錯什么,卻在一夕之間失去了所有。
若不是兩年前那紙和親國書,只怕此刻她墳頭的草都已有三丈高。
自己落魄也就罷了,還連累身邊的人也沒了奔頭。
淳于黛,辛茴,玉方,荼蕪。
這四人雖出身不同,際遇不同,但在各自擅長的領域,能力是真沒的說。若將他們放到任意哪一國,不說出將入相,至少也是上得臺面的朝堂棟梁。
偏就運氣背,跟了她這么個倒霉主,落得連各自從前的名字與身份都保不住,更別說什么錦繡前程、志向抱負。
李鳳鳴越想越覺得對不起人,越想越酸楚,最后竟有溫熱濕意從眼角沁了出來。
她一動不動地躺著,懶得擦,就由那些難得的軟弱和心酸默默流淌。
中途珠兒進來了一回,說是蕭明徹派了人過來,問她幾時搬東西過北院去。
李鳳鳴忍住哭腔,有氣無力地回了句:“告訴殿下,我不搬,過幾日自會再去?!?
被打岔一下,心里那種莫名其妙的矯情酸楚竟淡了大半,只剩疲憊和倦怠。
*****
不知是幾時睡著的,反正醒來已近黃昏。
李鳳鳴睡得渾身酸軟,腦子昏昏沉沉,周身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扯了懸絲鈴喚淳于黛進來幫忙穿衣,入內的卻是珠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