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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鳳鳴打開書房門,笑容端雅地吩咐人送茶果進去時,大家都有點懵。
傍晚時,淮王府夫婦從香雪園回來就屏退眾人,雙雙神色不善地進了書房。
接著書房內傳出啌啌哐哐的疑似打斗聲,還夾雜著聽不清內容的疑似爭吵。
這前后才沒一個時辰,卻又讓送茶果進去,儼然要煮茶夜談的親昵狀……
兩名侍女送完茶果出來后,互相遞了個偷笑的眼神: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床頭打架床尾和”吧?
書房內,李鳳鳴與蕭明徹全不知外間事,在窗畔相對落座,開始“煮茶談心”。
兩人如今算一條繩上的螞蚱,相互間確實需要交個底,否則將來“合作”中,難免還會出現牛頭不對馬嘴的沖突。
但兩人都做不到徹底敞開心扉,各自都有不能或不愿告知對方的事。
好在是利益聯姻,且兩人私下有約定,雙方都沒真將對方當做此生伴侶,倒也沒必要竹筒倒豆子。
蕭明徹并不好奇李鳳鳴被迫聯姻的緣由,李鳳鳴也不在意他為何第一眼看到自己就很抵觸。
兩人便默契地選了個溫和話題,先從太皇太后談起。
早前淮王府管事姜叔曾傳信告知蕭明徹,說太皇太后自冬日里大病一場后醒來,較從前糊涂了些,性情也有所改變。
蕭明徹今日親眼見到老太太,才知姜叔信中是委婉了。
“從前她不愛笑,也不會喚我名字。更沒有晨昏定省,每月只見我兩次。”
蕭明徹無嗔無怨,平靜陳述過往事實。李鳳鳴卻聽得心中一揪,咬糕點的動作頓住。
“從前你住在這里的那幾年,太奶奶一次也沒喚過你的名字?”
見他頷首,李鳳鳴窒了窒,不忍再問。
*****
在來和親之前,李鳳鳴對蕭明徹的處境只有個模糊了解。
他的生母錢寶慈出身中等門戶,卻因姿容出眾、性情柔嘉,在雍京城內小有名聲。
錢寶慈成年后經選秀入宮,憑出眾美貌和溫婉性情博得齊帝榮寵,入宮當年就有了身孕。
齊帝大喜,破例將錢寶慈連晉四等,封為昭儀。
可惜紅顏薄命,錢寶慈生下蕭明徹沒幾日,就因產后血崩,不幸撒手人寰。
不久后,齊帝又選了錢寶慈的堂妹錢寶念入宮,仍封昭儀,并將蕭明徹交由錢寶念撫養。
在蕭明徹九歲那年,昭儀錢寶念有了身孕,太皇太后便將他接到滴翠山行宮。
外間大都認為,是太皇太后上了年歲,獨在行宮寂寞;加之老太太也擔心錢寶念有孕后會薄待蕭明徹,這才將他接來親自撫養。
若照這說法,老太太對年幼的蕭明徹該極疼愛才是。可眼下李鳳鳴聽他短短幾句話,就已明白傳言有誤。
九歲到十六歲這幾年,蕭明徹住在行宮無人問津。
每月僅接見他兩次、不會對他笑、不會喚他名字的太奶奶,顯然也不會對他噓寒問暖。
至于九歲之前的他曾遭遇過什么,就更不可想象了。
縱然如今的李鳳鳴也落到要靠和親異國來保命的地步,但她還是篤定,自己和蕭明徹之間,絕對是蕭明徹更可憐。
她人生前十七年雖背負沉重期許,活得很累,卻得到過父母親族充分的熱切關愛與精心呵護。
無論那些關愛與呵護是真心還是假意,在“那件事”發生之前,她是得到過的。
甚至在“那件事”發生之后,有人在自己都成泥菩薩時,依然盡力為她謀了和親這條生路。
可是蕭明徹什么都沒有。無論何時,他只有自己。
*****
深吸一口氣后,李鳳鳴佯裝無事地笑睨對面的人,聲調溫柔許多。“罷了,咱們還是說說今日的事吧。”
“你想說什么?”蕭明徹端起茶盞。
李鳳鳴道:“你既已提前得到‘廉貞可能會有麻煩’的消息,第一步應對也做得極好,按道理今日就不該吃這么大的虧。我想不通。”
蕭明徹停下飲茶的動作,冷淡眸底浮起不解:“誰告訴你,我提前得到了消息?”
李鳳鳴滿腔溫柔憐憫瞬間煙消云散,不可思議地瞠目。“我不是寫信告訴你了嗎?你不是還回復我‘知道了,多謝’嗎?!”
“哦,你那封信,”蕭明徹淡垂眼簾,將茶盞抵在唇邊,聲音含糊,略顯心虛,“我沒拆。”
李鳳鳴閉了閉眼,強行忍住潑他滿臉熱茶的沖動。
她不抱太大希望地再問:“螺山大捷的事在京中迅速傳開,是你的人在背后推波助瀾,這總沒錯吧?”
蕭明徹稍作沉吟,到底還是沒瞞她:“沒錯。”
這答案勉強給了李鳳鳴一絲安慰。好歹能說明他不是個只長了張俊臉的草包。
“那么,你讓人提前散布這消息,是因為從別的渠道得知廉貞會有麻煩,還有可能牽連到你?”
“我并不知廉貞會有麻煩,”蕭明徹簡單解釋,“提前傳螺山大捷的消息,其實是防備恒王兄。”
李鳳鳴拍拍心口,自己給自己順氣:“聽你這意思,在太子和恒王之間,你站太子一邊?”
蕭明徹搖頭,抿了口茶:“早前與魏國聯姻結盟是太子提議,恒王兄反對。”他一向兩邊都不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