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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傳縉頓時疼得昏死了過去,金紅色的鮮血汩汩冒出。
云蝶仙松開羽扇,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不屑道:“白癡!”身形輕搖坐上牛車。
慕山瞥了眼倒插在雨傳縉下身上的羽扇,吹了記口哨道:“早說嘛,我可以把手里的鞭子借給你。”意念催動之下,牛車緩緩向西駛去。
似乎是受到一招制服雨傳縉的震懾,慕山和云蝶仙沒有再遭遇到阻截。不過黑暗中卻有更多的人悄悄跟著牛車追蹤了下來。
慕山權當什么都沒看見,不緊不慢地趕著牛車出了玉輪城。
車輪在虛空里轱轆轱轆徐徐轉動,前方的霧氣變得越來越濃,四周聽不到一點兒聲響。
忽然牛車開始漸漸向左傾斜,似乎是在拐彎,須臾之后重又恢復了平穩,卻已來到玉輪城背面的血域山中。
車輪頓時落在了凹凸不平的堅硬石地上,卻教人絲毫感受不到行進中的顛簸。
這里是名副其實的黑暗世界,高空的紅月受到玉輪城的遮擋,沒有一絲光能夠透射過來。龐大的血域山連綿起伏六千余里,無數虛境深藏其中,終日被伸手不見五指的血色濃霧籠罩。
霧氣濃烈而熾熱,像一團團火焰從四面八方涌來,即使是云蝶仙這樣的修為也感到有些許的燥熱不適。
以他的目力,偶爾能看到有一兩點零星光火透過濃霧冉冉升起,那是滿載各種珍稀礦石的走私船從血域山中的某處礦場啟航,駛往遠方。
很久以前,身為玄華恭明天之主的云無量曾經發動兩萬魔軍,試圖鏟除血域山中盤根錯節的各大勢力,結果卻是險些葬送了他的天王寶座——在那些蘊藏巨大財富的礦藏背后,無不站立著一個個實力雄厚的門閥世家,甚至連四大神罰家族的身影也若隱若現。
面對如此龐然大物,云無量也只能頹然作罷,無奈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他人在臥榻旁酣睡,夜以繼日地攫取著本該完全屬于他的巨額財富。
就在這時候,云蝶仙的心頭驀然一凜,他的耳中聽到了一記從遠處傳來的微弱慘叫聲。
“別擔心,是小雪在做清掃。”慕山不以為意地解釋道:“這丫頭,總喜歡弄出點兒聲響,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第二百八十二章 雄心(下)
在聽到第十四聲慘叫后,所有在暗中跟蹤監視云蝶仙和慕山的探子都消失不見。
在雪憐城神出鬼沒的“風影雪殺”之下,縱然是同等級的造化神通境高手亦防不勝防,更何況那些探子原本多為某個勢力的馬前卒,完全不堪一擊。
在確定第十五聲慘叫不會再響起后,云蝶仙的好奇心卻越來越不可抑制,終于忍不住問道:“你到底要帶咱家去什么地方?”
慕山叫停牛車,雙腳踩在滾燙的地面上,答非所問道:“你的膽子夠不夠大?”
云蝶仙怔了怔,說道:“那要看遇到的是什么了。”
慕山笑了笑道:“你常駐玉輪城,應該聽說過百里荒蕪堡么?”
“百里荒蕪堡?”云蝶仙嫵媚的眸子轉了轉,帶著點兒小小的吃驚道:“你說的莫非是三百多年前被幽冥皇帝蕭逆一戰踏平敉為廢墟的奈何堡——難道這些天小慕一直都藏在那兒?!?
慕山不置可否道:“你敢不敢跟我去?”
云蝶仙恢復了正常,笑吟吟道:“有慕大哥保護,咱家還有啥可怕?”
慕山看著云蝶仙吹彈可破的俏臉,搖搖頭道:“免了吧,我只對美女有興趣。”
兩人棄車徒步,邊走邊聊須臾工夫便行出十余里,前方響起隆隆風聲有若雷鳴震耳欲聾,大片大片的霧氣被那不知從何處刮來的洶涌罡風裹挾凝煉成熾烈狂暴的冥火巨雷,如同冰雹一般鋪天蓋地砸了過來。
在這密如蝗雨的巨雷之間,一條條暗紅色的亂離流光若隱若現,若是一不小心被它掃中,頃刻間就會卷入時光亂流中,輕則轉瞬衰老,重則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面對這等可怖的景象,不要說普通的真階高手,就是圣階人物亦要為之心驚膽顫不敢越雷池半步。
正因如此,三百多年來百里荒蕪堡被各大勢力列為禁地,若非慕山突然提起,云蝶仙差點都忘了血域山中還有這樣的一處存在。
但在慕山面前,這些教人談虎色變敬而遠之的冥火巨雷和時光亂流卻似和風細雨全不縈懷,根本無法迫近到身周五丈之內。
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前方的罡風吹刮得愈加猛烈,濃霧像輕紗一般吹散,徐徐顯露出一座宏偉滄桑的古堡廢墟。
云蝶仙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涉足傳說中的百里荒蕪堡,不覺稍稍放滿身速,跟隨在慕山身后貌似漫不經心地打量起來。
這座古堡占地超過千畝,盡管時隔數百年但大戰后的遺跡依舊隨處可見。原本巍峨高聳的城墻和拱衛四周的秘魔塔幾乎被全部轟平,只留下一堵十余丈高的殘垣斷壁在狂風中沉默屹立,仿佛還在敘說昔日的輝煌。
在古堡東北角上,還有幾間僥幸躲過大劫的房屋,但在歲月與風霜的磨礪之中,也已顯得殘破不堪。
慕山駕輕就熟,直奔那幾棟碩果僅存的屋子而去。云蝶仙亦步亦趨追問道:“你知不知道小慕為何突然想起來要見我?”
“或許他一個人在這兒待得太無聊,想找個伴兒?”慕山回頭瞅了云蝶仙一眼,輕笑道:“不過若換作我,肯定會找美女來——小仙,聽說你有兩個姐姐長得很不錯?下次有機會別忘了介紹給我?!?
如果是另一個人這么說,云蝶仙下一刻就會擰下他的腦袋來。不過在親眼目睹了慕山深不可測的修為后,他只是盈盈一笑道:“她們的胃口可比咱家大得多,小心連你的骨頭都會吃下去。”
忽聽有人冷冰冰回應道:“那就再妙不過,省得這自命不凡的家伙整日在我跟前喋喋不休胡說八道?!?
話音落處,雪憐城美若天仙的身影像一縷夜風般緩緩浮現出來。
慕山深受打擊,慘叫道:“不會吧,鬧了半天我在你心目里敢情就是這種慘不忍睹的衰人形象?”
雪憐城瓊碧里發出低低冷哼,轉身向那幾棟房屋漫步而去,卻悄悄將唇角不自禁展露出的一抹笑意隱藏了起來。
她身為風后傳承者,接收了風后生前所有的記憶與魔識,自然而然也曉得了慕山的過往,更知道這家伙當年也是風吟蟬的眾多追求者之一。也正是緣于這樣一個原因,才會無怨無悔為風后守墓三百年,等待冥皇蕭逆的歸來。
只是如今雪憐城的心中,只有恨沒有愛。假如說還有愛,那會是對于楚天的一種感恩之情。即使于風后而言,她內心深處真正摯愛的,也是蕭逆而非慕山。
然而奇怪的是,甚或雪憐城自己都沒有發覺,事實上她越來越喜歡和慕山抬杠。每次貶損完對方,看著他夸張的苦臉,便總會忍不住想笑,卻從未意識到那歡笑的感覺已離開自己有多少年。
她的笑意尚未完全斂去,楚天已從其中的一棟房屋里走了出來,站定在目前望著正朝自己走來的云蝶仙招呼道:“云兄,別來無恙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