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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算是這樣，翼輕揚依舊想不到最終竟會是這樣一場玉石俱焚的慘烈結局！

不，她應該想得到，只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眼前的景象——自己的養(yǎng)父一劍刺穿生父的眉心，而生父在生命最后一刻毅然決然自爆元神又將養(yǎng)父轟得血肉橫飛生機滅絕！

“輕揚……”翼天翔聽到了愛女的聲音，昏沉沉撐開已被血水黏合的眼皮，赤紅色的眸子里燃起一抹微弱的光芒，嘶啞而虛弱的聲音道：“幫幫我！”

他熱切的語氣里，隱隱含有一絲懇求，這在翼輕揚的記憶里是從未有過的事。

然而就在她抬起手準備盡最大努力挽救翼天翔即將逝去的生命時，小羽突然叫道：“壞蛋，壞蛋！”

翼輕揚的纖手一下僵硬，凝固在空中。她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南夢柯和覺渡大師的死狀，芳心狠狠抽搐。

不救是錯，救更是錯——可又有誰能夠告訴自己，究竟怎么做才是對的？！

“輕揚！”翼天翔的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嘶吼，掙扎著向她伸出鮮血淋漓的殘缺手掌。

“他是你的爹爹！”

“不，他是你的殺父仇人，惡貫滿盈的劊子手！”

翼輕揚的心底里有無數(shù)的聲音在吶喊，在激撞。

她的嬌軀如一尊冰雕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原地，卻有兩行清淚順著玉頰無聲無息地流淌了下來。

翼天翔的眼眸里漸漸失去了光彩，嘴角痛苦地牽扯了一記，低低地喃喃說道：“你——你我的女……”

猛地，那只伸展的手掌無力垂落，額頭“噼啪”脆響，金丹焚裂。

翼輕揚緩緩跪倒，一時間不覺淚流滿面。

第二百七十八章 破禁（下）

黃昏后，翼輕揚回轉北冥海。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早晨發(fā)生的事情，實際上亦是無人可訴。

但她已經沒有時間去悲傷，對北冥海的反攻已經開始了。

原來就在午后，魔教教主林隱雪統(tǒng)御著四大護教法王和八旗精銳率先趕到。不久之后，龍華禪寺的方丈覺眠大師、天意門的掌門巽揚劍和碧洞宗的掌教首陽真人也各自率領弟子門人聯(lián)袂而至。

緊接著收到消息的正魔兩道各派高手源源不斷從四海八荒御劍趕來，頓時圣城十三峰上風起云涌劍氣沖霄，聲勢之浩大陣容之鼎盛甚至超過了三年前的北冥山一戰(zhàn)。何況，如今還有破山大師和洞天機這兩位勘透窺涅化槃之境的翹楚人物領軍坐鎮(zhèn)？再加上得到了天后衣缽傳承的翼輕揚，更是如虎添翼無堅不摧。

當下群雄并分數(shù)路，分別由幽鰲山、林隱雪和覺眠大師統(tǒng)率對北冥海中蠢蠢欲動的冤魂厲魄展開掃蕩，猶如犁庭掃穴勢不可擋。

這場滅鬼之戰(zhàn)整整進行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的夜里，北冥海中的冤魂厲魄近乎被掃蕩一空。除了投降被俘的，即使有若干漏網之魚也已不足為患。

但是這樣的戰(zhàn)果并未足以讓人松口氣。一來群雄的傷亡同樣不小，更重要的是晴兒依舊下落不明。

于是眾人一面在北冥海里掃清余孽，一面四處搜索晴兒的蹤跡。

翼輕揚也在參與搜索的人群里。以她的修為本來完全可以獨當一面獨來獨往，但誰都看得出，這幾天翼輕揚頗有些神思恍惚心不在焉，故而幽鰲山特意請洞天機和她結伴也好加以照顧。

這時大伙兒已經知道了洞上原和影翩躚慘遭不幸的噩耗，無不對翼輕揚生出了同情與憐惜之意。

洞天機自然滿口答應，他本就極是喜歡翼輕揚，又念及這丫頭和楚天的關系，簡直就將她當作了自己的小孫女兒，當下更是多了一層同病相憐的意味。

兩人在冥海中御風行進，不斷擴展仙識向四周探察，不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

但翼輕揚依然是那樣的心神不屬，明眸中流露出的落寞與憂傷讓所有人都會為之心痛。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這幾天是怎么過來的，只曉得不停地戰(zhàn)斗，不停地趕路，不停地搜尋……用一個又一個不停，讓自己的思緒沒有靜止的時候，好不再去想生父與養(yǎng)父的慘死，還有影翩躚的仙逝。

雖然沒有所謂的名分，可在翼輕揚的心中，早已將影翩躚視為了自己的師傅。而恩師無微不至的關懷與呵護，也讓她依稀感受到了那一縷久已失去的母愛。

然而霎那之間，她就失去了所有，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像飄渺虛無的影子一樣飄蕩在冥海里，有滿腔的痛，有滿腔的怒，卻無處可以發(fā)泄，無處可以傾吐。

忽然，她發(fā)覺自己能夠真正懂得楚天的心了。

只是，那個如冷雨般寂寞的少年，而今卻又孤傲地行走在何方？

驀地，她和洞天機幾乎不分先后地覺察到了什么，飄忽的神思不禁倏然一收。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齊齊施動身法劈波斬浪驟然加速向東南方向掠去。

不一刻，前方徐徐露出一抹乳白色的光芒，遠遠望去恰似一顆高懸在夜空里的孤星。但隨著翼輕揚和洞天機不斷地飛近，那抹白光亦在飛速地變大，宛若一片波瀾壯闊的光之海洋，沛然莫御的仙氣靈韻迫面而來，令得萬魔辟易百邪不侵。

“鈞陽鎮(zhèn)幽符！”洞天機在那片浩蕩的光海前凝定身形，矚目眺望嘿嘿一笑道：“丫頭，我們找到了——這里就是三千年前輪轉魔君以無上神通開辟出來的幽魔界通道出口！”

翼輕揚凝神打量，隱隱約約感應到就在這片光海之下，透出股磅礴魔氣，卻被鈞陽鎮(zhèn)幽符封堵鎮(zhèn)壓，只能如絲如縷地緩緩從中滲透出些許。

她的目光又是一轉，旋即發(fā)現(xiàn)在光海深處有一道金紅色的裂痕若隱若現(xiàn)，若非自己修為突飛猛進，兼且參悟了《天后五經》中的曠世絕學“洞徹明眼”，根本就無從知曉。

“壞了！”洞天機也已看到了那道金紅色的裂痕，跺腳惱道：“那丫頭的手腳倒也麻利，居然這么快就劈開禁制重啟了幽界通道，弄不好一場滅頂浩劫就在眼前！”

翼輕揚凜然一驚，就聽洞天機又道：“幸虧這條裂痕不算太大還可補救，麻煩的是晴兒那丫頭十有八九已經攜著鎮(zhèn)獄魔劍進入了幽魔界。要是這柄魔劍落到幽界魔頭的手中，后果委實不堪設想。”

他一面說著話，一面凝動心念釋放出一道仙識注入玉筒之中，甩手丟進了冥海。

那玉筒嗖地一聲消失不見，須臾之后便能送達到破山大師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