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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異夢(下)
楚天昏迷了整整六天,這在幽魔界中也算是一段不短的時間。但對于昏睡中的他而言,絲毫感覺不到光陰的流逝,只模模糊糊地感到自己好像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隨波逐流不停地飄浮。
漸漸地前方似乎有了一抹光亮,像血紅的火焰在黑暗中耀動。
楚天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竟然是一座正在幽火中熊熊燃燒的古堡。
“轟、轟——”古堡不斷地在烈火中爆炸坍塌,滾滾的濃煙沖上高空,猶如一條猙獰萬狀的血龍。
驀然,楚天看到在那古堡中一座搖搖欲墜即將倒塌的秘魔塔尖上,赫然佇立著一個身穿藕荷色衣裳的少女。
她沐浴在肆虐狂野的血火中,面目因而變得模糊,但那雙明亮清澈的眸子卻是如此的熟稔如此的親切!
“珞珈!”楚天忘情地叫喊,忘了這是一個不真切的夢境。
他拼命向前沖去,但不管飛得有多快,那座古堡在視野里竟是離自己越來越遠(yuǎn)。
藕衣少女顯然沒有聽見也不可能聽見楚天的呼喊,她一動不動佇立在原處,宛若一尊亟待涅磐的神像。
幽火一點一點吞噬她的身影,秘魔塔下成千山萬的聲音在歡呼在吶喊,仿佛正慶祝著勝利。
“珞珈——”楚天的眼睛濕了,他不顧一切地向前飛奔,如同一名正在挑戰(zhàn)風(fēng)車的絕望騎士。
“轟隆隆!”高聳如云的秘魔塔在巨響聲中崩潰坍塌,揚起的烈火與濃煙迅速湮沒了少女的身影。
一霎那里,所有的景物都發(fā)生了詭異的扭曲與波動,如水波紋般晃動著碎裂。
從碎片的縫隙后霍然洶涌出鋪天蓋地的血色潮水,吞沒了千萬人的喊聲,同時也將燃燒的古堡徹底吞噬。
楚天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紅潮淹沒,他根本無力抗拒潮水的力量,只覺得自己隨時隨地都會被襲來的大浪拍碎。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他的腦海里始終浮現(xiàn)著那藕衣少女從秘魔塔尖墜落的影像,仿似生命已在那一瞬永久地定格。
“珞珈!”他痛苦地大吼,猛然睜開了眼睛,驚愕地發(fā)現(xiàn)四周沒有火光,沒有黑潮,更沒有神秘的古堡與藕衣少女……
他躺在了一張用黑斑斕石鑄造的秘魔榻上,身上蓋著一層柔軟舒適的薄被,絲絲縷縷的靈氣從床被中脈脈滲透進(jìn)身體里,化作勃勃的生機(jī)。
但他的思緒依然停留在了那充滿詭譎震撼力的夢境中無法擺脫,甚至從心底里產(chǎn)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這夢并非虛幻而是在某個世界中曾經(jīng)抑或?qū)⒁l(fā)生的事情。如果真是這樣,那珞珈……
楚天悚然一驚,猛聽到羅獄在耳邊疑惑地問道:“大人,誰是珞珈?”
楚天從夢幻中醒覺過來,看見羅獄就站在床頭望著自己。稍遠(yuǎn)的地方,熾影幻化的魔鷹蹲踞在窗臺上微合雙目在假寐。
就在楚天昏睡的六天里,兩人已經(jīng)聯(lián)手轟殺了三撥刺客的偷襲,幾乎每時每刻神經(jīng)都在高度的緊張中。
楚天慢慢回憶起昏迷前的情形,注視著羅獄道:“你該知道,我不是慕成雪。”
“大人,您在說什么呢?”羅獄佯裝沒有聽懂,怫然不悅道:“卑職跟隨了您那么久,難道還會認(rèn)錯人?”
楚天怔了怔,片刻之后他的唇角逸出一縷淡淡的笑意。
“夕雅怎么樣?”他問道。
“夕雅狼主正在閉關(guān),拜大人所賜那個血魔族刺客的精血和魔識全部融入了她的體內(nèi),如今正在潛心修煉沖破守一境界。”
羅獄回答說:“窠衛(wèi)城主曾派人前來探望,被卑職擋了回去。”
楚天點點頭放下了心,說道:“我已經(jīng)沒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羅獄卻一搖頭,說道:“我坐一會兒就可以了。大人只管養(yǎng)傷,剩下的事盡管交給卑職。”
楚天疲倦地閉上眼,感應(yīng)到那股從元神深處釋放出來的奇異魔意兀自在靈臺上汩汩流淌,不斷滋潤著自己的道心。
一層層玄妙的明悟在心間潮起潮落,令他對守一歸真的奧義更加明晰通徹。
莫非,剛才的夢境和元神里那團(tuán)神秘的事物有關(guān)?
無由地,楚天心頭微動想到了這種可能。
這時候門外親兵來報道:“啟稟大人,秘魔營都統(tǒng)枯寂求見。”
羅獄的濃眉微微一聳,低哼道:“這家伙來干什么?”
按照常規(guī)軍制,一營之長應(yīng)由統(tǒng)領(lǐng)級別的魔將擔(dān)任,但秘魔營是個例外。它的主官枯寂不僅位列寂然城六大都統(tǒng)之一,而且地位上儼然還要比其他人高出半截。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樸素灰袍皮包骨頭的中年秘魔師手拄黑竹杖雙腳赤裸緩步走了進(jìn)來。
他的神色木然,漫不經(jīng)心地瞟了眼窗臺上的那頭魔鷹,徑自來到楚天的床榻前微微欠身道:“慕大人。”
“枯寂大人親自前來探視,著實令我受寵若驚。”
楚天無法從枯寂的面目表情中揣測出他的來意。從慕成雪殘留的記憶中可知,枯寂與前者的關(guān)系可謂平淡如水,除了一些公務(wù)之外兩人之間基本沒有任何交集。
換而言之,枯寂的來意甚為耐人尋味。
與此同時枯寂也在靜靜地打量楚天,從蒼白的面色失神的眼眸中可以看出,這次他確實傷得很重。但無論如何,能夠逃過烈鋒先后派遣的四批殺手的刺殺,這樣的結(jié)果已經(jīng)出乎了許多人的意料之外。
或許這個年輕人的確獲得了來自家族背后的支持與保護(hù)——難道慕家也有意逐鹿度朔山這片玄明恭華天中最為荒蕪貧瘠的地界?
想到這里枯寂淡淡地回答道:“慕大人不必客氣,我只是路過這里,順道而已。”
楚天當(dāng)然不會相信枯寂的“順道”之說,笑了笑道:“枯寂大人又要入山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