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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醒過來之后，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

正好柳太守上門傳報噩耗，蘇谷玉戰(zhàn)死王盤山。

蘇伏的腦袋有些混亂，干脆跟著劇本往下走，直到蘇城外的那塊巨石見到葉璇璣，依然得到了同樣的話。

原本滿心歡喜以為找到了破障方法，可此刻再聽，卻像詛咒一樣，盤桓在他心底不去。

此刻擺在他面前只剩兩條路，一條是繼續(xù)出海，一條是安度余生。

剎那間，蘇伏有些明白了，又有些不明白。

他在巨石上思考了一天一夜。

半年后，他再次出航，此次運道更差，在第四個月，離開神州不久，就遭遇了一場鋪天蓋地的狂瀾襲擊，等再次醒來，又是婚房，又是柳依人。

就像被困在了一個無盡輪回的世界里，似乎無論死多少次，都會回到起點。此后他多次實驗，無論出海，自殺，他殺，都總會回到同一個起點，仿佛永無止境。

不！！

不可能永無止境！！

在死亡一千次時，他的記憶產(chǎn)生了嚴(yán)重的退化，他開始遺忘道理劍意的部分妙理，那些本已鐫刻在他腦海，永遠(yuǎn)不可能失去的領(lǐng)悟，像被一雙無形的手剝奪了。

他相信，此刻就算出了這個地方，只怕也展不開劍域了。

無盡的死亡，無盡的輪回。

越往后，他對過往的事越記不起來，到第八千次時，他已經(jīng)遺忘了前世以及修道歲月交往的大部分人。道理劍意更是點滴不存，興許有一天再醒來，他會忘記自己本來的目的，在這個世界渾渾噩噩地活下去。

終于，輪回到了第九千九百九十七次，這一次，他已經(jīng)記住了海航路上所有可以補(bǔ)給的地方，甚至只要給他時間和材料，他獨立就能造出一艘大福船。

到了如今，出航已經(jīng)成了他的本能，他就像被下了詛咒的玩偶，一直重復(fù)做著這件事，甚至每次死前，他都必須要重復(fù)念叨“造船出海”這四個字，就是怕真的遺忘。

可是這次他還是失敗了，因為他踏上商州的那一刻，生命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他是老死的。

第九千九百九十八次，他吸取了全部教訓(xùn)、經(jīng)驗，躲避了無數(shù)的危險，排除了無數(shù)的礙難，終于再一次踏上了商州。

他的步伐依舊堅定，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堅持，可是依然一步一步向前走。

冰鏡湖，南離宮。

少女似乎已等了他很久很久。

蘇伏的鞋子已經(jīng)爛掉，衣衫襤褸，披頭散發(fā)，蒼老的面容上滿是褶皺，幾乎可以夾死蒼蠅。他可能從來想不到自己老去的模樣，此刻是真正的老人了。

少女認(rèn)出了他，依然顯得很平淡，道：“你真的來了，可是你已經(jīng)老了，就算我是你的朋友，我們又能相處多久？凡人終究是螻蟻，還想跟天雷起舞，不自量力。”

蘇伏咧嘴一笑，牙齒都完全脫落了，看起來有些滑稽，可是他的話卻一點也不好笑。

“我只是來看你一眼，看一眼就走。”

說完，他果真轉(zhuǎn)身，蹣跚離去。

少女臉上沒有表情，卻喃喃自語：“九千九百九十八次輪回，合共二十七萬三千二百多年，都不能擊垮你，這世上已經(jīng)沒有什么能難住你了……不過，應(yīng)留一劫，給你做最后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