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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見老者露出這種表情,蘇戈心中不禁大感快意,便將丁保如何協(xié)助自己勘驗尸體如何推測兇手身份的過程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連帶他關(guān)于微量物證的那番出格言論也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實則這些內(nèi)容,便是老者不問,她也肯定會全部說于他聽的。
聽的過程中,老者一向古井不波的面容極為精彩,兩道鷹隼白眉更是挑來挑去,或豎或立,不斷變化形狀,蘇戈瞧得很是有趣,末了,老者兀自呆坐了大概有半盞茶功夫,這才灰眸閃閃,喟然嘆道:“朝聞道,夕死可矣。我家五世刑名,名揚天下,到我這里,更是僥幸掙得天下第一名捕的妄名,最大依仗不過就是世代相傳不斷改良的一首勘物訣和一個勘物箱??蔽镌E到我這里從二十八句增至四十句,勘物箱也有諸多改良變化,我近些年對于勘物一道心有感觸,隱隱覺得有即將觸碰到大變革之趨兆,但始終不得要領(lǐng),今日聽這一席話,說醍醐灌頂幡然醒悟還太輕,實則對我刑名之道,無異于春雷初綻另辟天地!”
蘇戈深知丁保那番言論厲害,若不然也不會刻意記下要專程說于師父,但卻實在未想到師父評價居然如此夸張!
春雷初綻,另辟天地,不至于吧!
老者是何人,自然覺察到她的情緒心理,激聲道:“七公子你想,刑名之道,為何難學更難精?蓋是因為歷代以來,幾乎全是口手相傳的經(jīng)驗之談,未成體系,不經(jīng)歲月磨礪不見多識廣根本掌握不到真功夫。但若依方才言論,花三年五載,甚或十年八載功夫,對于日常所見之氣味、毛發(fā)、種子、花粉、木屑、羽毛、鱗片、纖維、油脂、墨水、胭脂等這些可以準確辨別案犯身份特征的物證訊息,全部收集起來,進行,樣,樣什么……”
“樣本儲備?!碧K戈提醒道。
“對,對,樣本儲備?!崩险咴秸f越興奮,灰眸亮閃閃的,看著很嚇人,語聲卻極為激昂,“這些樣本儲備,全部封庫,詳細信息一一記錄在案,匯成可供查閱之書卷,統(tǒng)一印制,刑名者人手一策,再將我家傳之勘物箱量產(chǎn),刑名者人手一箱,最后集中訓練提取、比對之方法。到得那時,七公子你想,豈不是天下處處皆有神捕,自此再無冤假錯案,再無亂勘刑名,長此以往,自當屑小辟易,百姓安居……”
被老者這么一說,蘇戈也是聽得目泛異彩,心馳神搖,不免暗暗咂舌,照這么說,丁兄還真就是刑名之道另辟天地形成體系的始作俑者、未來始祖了?
老者呆立著,不斷豎眉,咂嘴,忽地一把抓住蘇戈,激動道:“不成,這其中尚有許多未解之處需仔細斟酌印證,七公子,此人現(xiàn)在何處?你快些帶我過去拜會,待我沽上一壺老酒,今晚要與之秉燭夜談,不眠不休……”
“師父,這可不成。丁兄此時正忙著,我這邊也還有他交待的事情未完成。你且稍待幾日,待他有暇時,我再領(lǐng)他去草廬尋你。”蘇戈趕緊溫言勸止道。
“姓???可是之前從天兵手里救下你和白小子的那位丁保丁探花?”老者忽然醒神道。
蘇戈點了點頭,同時擔心師父再著急上火,趕快敬上一杯香茗。
見她點頭,老者面容一肅,瞬間沉默下來,喝了口茶,鷹隼白眉一挑,灰眸射出湛湛厲芒,“背景可弄清楚了?”
“師父!”
蘇戈微微一窒,面泛慚色,但還是咬著小白牙,不情不愿道:“丁保,字探花,男丁,年十七,舉人出身,本縣人氏,父母早亡,有老仆祿伯,世清白,家中舊宅一進,東海另有園子兩處,地薄瘠,植有時蔬瓜果,佃農(nóng)四十余戶……”
老者聽完面色頓緩,言道:“看來不是有心人,甚好。既是清白之身的可造之材,我現(xiàn)立刻修書給將軍大人,推薦此子加入‘寒門鐵衣’,最不濟,也要為他掙個你們蘇家的一等刺黥身份,絕不比那知縣羅老兒差?!?
蘇戈一聽,面泛異色,張了張嘴,卻終是沒說什么。
“對了,七公子,這丁保交待你協(xié)助做什么來著?”
蘇戈心緒莫名紛亂,胡亂應道:“也沒什么,就是些幫他掙錢的事情?!?
“扯虎皮都會了,不錯,看來確是人才?!崩险咂分瑁S口問道:“連你都拉下水,他這是要準備掙幾個子兒?”
“三萬兩。說是至少?!?
“哦,三萬兩,也還不錯……噗!咳!咳!咳!多,多少?!七公子!你剛說多少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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