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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來知道她耳朵幾乎是聾的,他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行為有多幼稚可笑,種種糾結情緒頓時轉成了強大的憐憫和同情,讓他的心立即溫柔下來。
“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到這里來?”果果趴在陸誠睿身上,看著他如星的黑眸,靠在他耳邊跟他說話,聽到他輕輕的嗯了一聲。
“為什么?”
“這里能讓我平靜,漁村的生活雖然單調了點,但是可以靜下心來思考。”陸誠睿的情緒已經(jīng)回復如常。
“要是讓你在這里待一輩子呢,你也愿意?”
“我在哪里都能適應。”
他的聲音可真好聽,很舒服不說,語調兒不緊不慢恰到好處,像是低沉的弦樂,動聽的讓人心里直顫,果果沒再說什么,默默的想著心事。
微涼的夏夜,誰都睡不著,數(shù)著天上的星星,一種微妙的感覺在心中滋生蔓延,只盼著時間能夠走慢一點,好讓他們細細回味每一分一秒的浪漫。
年輕的時候總以為這樣的夜晚以后還會有很多,不放在心上,便也難去珍惜,直到經(jīng)歷了滄海,嘗遍了心酸才知道,這樣的人這樣的夜,一生也不會有幾次。
“丫頭,我?guī)闳ヒ粋€地方。”陸誠睿挺身坐起來之后,把果果也抱起來。“去哪兒呀?”果果好奇的問。
漁村的夜晚,會有什么地方值得一去呢?
“你先閉上眼睛,我叫你,你再睜開。”陸誠睿在果果耳邊道。果果順從的把眼睛閉上。陸誠睿抱著果果走了大約十分鐘,來到一處僻靜的海灘。
“到了,睜開眼睛吧。”陸誠睿道。果果睜開眼睛,立刻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
暗藍色天幕下,沙灘上藍星點點,好像星光灑落在沙灘上,隨著海浪的節(jié)拍,一下一下的往岸邊涌來。
“小誠,這是什么,是水母嗎?”果果驚喜的問。
陸誠睿告訴她,不是水母,是海螢,海里的一種浮游生物,每年的夏天,會隨著潮水涌到岸邊來,它們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藍眼淚。
“真是太美了,我從來沒見過美的夜景,你放我下去跳兩下。”果果掙扎著要下地。陸誠睿放下她,讓她單腳站著。
果果跳了兩下,在陸誠睿的攙扶下蹲下身,用手捧了一把海水,藍色的海螢在手里一閃一閃,果果這才看清了,這小生物長得有點像水母。
“我第一次看到藍眼淚時也看呆了,怎么會有這么美麗的景觀,大自然太神奇了。”陸誠睿怕果果蹲累了,再次把她抱起來。
果果道:“我們剛才要是帶個瓶子來就好了,可以裝一點帶回去。”“不好吧,帶回去也養(yǎng)不活的。”陸誠睿對于這樣的美景只想欣賞,并不想傷害這些小生命。
“那你再往前走走,我看看。”
陸誠睿就這樣抱著果果走了很久,果果枕在他肩上,黑發(fā)撒落在他肩頭,看著海灘上點點星光藍,仿佛一伸手就能觸摸到,心里想,果然在這里越久就越不想回到城市。
他這么寵著自己啊,果果從來沒體會過這樣幸福的滋味,跟爸爸的疼愛不一樣,爸爸的疼愛是父女之間的親情,而他,是兩個人之間的親密。
“走了這么久,你累不累?”
“不累。”
“我也不累,我好希望天一直不要亮。”
“這里,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月亮灣,在這里看到的月亮,比別處更圓更亮。”陸誠睿遙望著遠方天邊懸掛的一輪玉盤似的明月。
“月亮灣……名字很美。”果果看著月亮,心里想,要是能在這里蓋一棟房子,房子周圍布置小花園,站在二樓就能看到夜空下的藍眼淚,該有多美?
“你的腳受傷了,且得休息一陣子,不如就趁著這個機會跟覃叔回北京去吧。”
陪著果果玩夠了,陸誠睿的心情忽又沉重起來,態(tài)度恢復了之前的嚴肅。他這么轉移話題,果果有點不大高興,這人總是在人家高興的時候提這些掃興的事。
“我不要,我爸爸還沒說走呢,他說走我再走。”果果看了陸誠睿一眼,黑暗中,他的面容堅毅淡定,視線平視著遠方,雖然兩人緊緊依偎,他卻似乎一點也不為所動,仿佛他只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果果十分失落。
☆、第 16 章
回到基地是在第二天上午,陸誠睿帶果果去醫(yī)院重新包扎了腳上的傷以后,把她送回招待所,自己去了訓練場。
果果獨自上樓,拿房卡打開房間的門,以為覃嘉樹不在,哪知道看見他從房間里出來。
“回來了。”覃嘉樹似乎想不到更好的開場白,簡單的跟女兒打了個招呼。
果果見他一反常態(tài)沒有穿軍裝,而是穿了一件質地考究的淺色襯衣,看起來成熟帥氣,說不出的倜儻范兒,猜到他是剛跟女朋友約會過,鼻子酸酸的直想哭。
“爸爸——”她叫了一聲,聲音中包含著無限委屈。覃嘉樹走過去摸摸女兒的頭,“丫頭,出去玩了一大圈,你還生爸爸的氣啊?”他并不知道果果真正的煩惱來自哪里。
“沒有,我只是有點累了。”果果放開爸爸,想回房去休息。
“果果,你等一下——”覃嘉樹叫住女兒,回房拿了一個漂亮的禮盒出來,“你徐阿姨給你買的禮物。”
她不過比我大十歲,才二十多,叫什么阿姨。
果果心里嘀咕,無精打采的接過去,打開一看,禮盒里是一個香奈兒的包包,年輕女孩喜歡的紅色,精致的菱格紋,看起來既經(jīng)典又時尚,然而,卻絲毫打動不了她。
“我不要,你還給她。”果果把包丟回給覃嘉樹,回房關上門。覃嘉樹站在客廳里,臉上寫滿了疑惑和憂慮。
躺到自己床上,果果摘掉助聽器,讓自己沉浸在無聲的世界里,越想忘卻,越忘不了,這些天的記憶一直在腦海中盤旋,揮之不去,一個人的影子,已經(jīng)深深地刻在她心頭。
有一瞬間,她忽然想起什么,無聲的坐起來,雙手從臉頰滑向耳際。
她常常會忘記,自己并不是一個健全人,她有著無法治愈的缺陷,離開助聽器就什么都聽不到,就算戴上助聽器,聽得也沒有健全人清楚。
她是個聾子,這個字眼從小學那次聽同學提起,就再也無法從她腦海里抹去,從來沒有哪兩字比這兩個字更可怕,更讓她感到深深的自卑。
默默的睡回床上,果果眼望著窗外,招待所的后窗正對著遠方的大海,蔚藍的遙遠的海平面,仿佛能聽到海浪聲,看著那片大海,她的心漸漸地平靜,漸漸地說服自己,接受殘缺,已經(jīng)這么多年了,接受不接受,自己只能是這個樣子,生活卻得繼續(xù)下去。
中午的時候,果果聽從覃嘉樹的安排,跟徐萍萍一起吃午飯。
“果果越長越漂亮了。”徐萍萍友好的看著覃嘉樹這個寶貝女兒,打心眼兒里想跟她搞好關系,只因她知道,過得了覃果果這一關,自己和覃嘉樹才能有進一步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