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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住嘴!”
許是經年余威尚在,步承宗一聲怒吼之后,整個廳中便靜了下來,一幫女人全都像只鵪鶉般低下了頭攪動手帕,步承宗橫著眉頭,站了起來指著她們說道:
“你們不好好待在京城,跑來這里湊什么熱鬧?”
眾女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知道是誰在那個胖女人身后推了一把,她才趕鴨子上架,對上了盛怒中的步承宗,期期艾艾的說道:
“大伯息怒,我們……要是能待在京城,干嘛還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啊,就是待不下去了嘛?!?
步承宗冷眼一掃,女人們全都心虛的低下了頭,只聽胖女人繼續說道:
“我們從前都是依傍步家過活,如今步家垮了,要我們這些女人怎么生活啊?!?
“是啊,大舅舅,我們的男人都為步家戰死了,我們都沒了依傍,不來投靠您的話,去投靠誰呀?”這回說話的是個極瘦的中年女人,就是她剛才說道席云芝衣衫的。
“就是的,大爺爺您可不能不管我們呀,我爹死在戰場上,我從小就把您當我親爺爺看待,您可別趕我走啊?!备菢O瘦的女人后頭,又出來一位青年女子,看著三十歲上下,對步承宗卻是一口一個爺爺。
“……”
步承宗被她們說的無話可說,憋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指了指這周圍,無奈的說道:
“可你們也看到了,如今的步家,今非昔比,我拿什么養你們?”
女人們聽了步承宗的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不知是誰起的頭,竟然集體坐在地上撒起了潑,一時間,廳堂內的哀嚎哭泣聲響徹云霄,從外頭看進來,還不知這廳里發生了什么樣的人間慘劇呢。
步承宗被她們哭的頭都快炸了,抱著腦袋丟下一句:
“算了算了,我不管了,隨你們怎么著吧。”
說完,便就抱著頭沖回了自己的后院躲了起來。
席云芝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還有陸續從地上爬起來沾沾自喜,臉上哪有半點淚痕的女人們,欲哭無淚。
席云芝臨危受命,被不負責任的老太爺推上了風口浪尖,不得不站出來應對這件突發事件。
原來這九個女人全都跟步家沾著親,她們都有個共同點,就是所嫁之夫都為步家上過戰場,并且全都戰死,沒有回來,因此,步家對她們多少帶著點虧欠,便一直出資養著她們,誰知,步家一朝被貶,這些女人失了依傍,這才鋌而走險一路從京城趕來了洛陽。
路上卻因為用度不知節制,在還有一般路程的時候,便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銀兩,最后迫于無奈,只能從太原用一只銀戒指租了四輛小馬車上路,可又因為路途遙遠,小馬車人困馬乏,在經過崎嶇山路的時候,顛壞了三輛,九個女人被困在半路,那趕車人無奈便想丟下她們,她們見路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便死拖住車夫不讓他走,并用五兩銀子的高價誘騙他繼續將她們送到洛陽城歷山腳下。
然后,才有了席云芝中午看到的那個畫面出現。
知道了個中緣由,席云芝于情于禮都不能將她們拒之門外,可不拒之門外,就要妥善安排她們,步家攏共也就這么幾個房間,但讓她們住在其他地方也不方便。
席云芝想了又想,最后還是決定把自己的主臥房讓出來,雖然就個人住一個房間有些擠,但她和夫君的主臥卻無疑是這個家里最大最好的房間,在沒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這是最好的方法。
這么決定之后,席云芝便喊了兩名士兵與她一同進城,推了兩只小推車,去買棉被和盆子等生活所需品,順道經過糕點鋪又買了些話梅和糖飴,招牌棗糕什么的,女人都愛吃點小東西,這么遠的路,也確實是辛苦她們就是了。
席云芝回來之后,便又緊趕著去房間替她們鋪被褥,因為主臥只有一張床,最多睡兩個人,但是房間地上能鋪一床,屏風外鋪一床,然后最東面,她的一間小小的繡房里還能鋪一床,這樣一來,房間里就有四張床了,九個人怎么著都能對付睡下才是。
她將堆成山的棉被捧下了推車,現在是四月份,天不算冷,但也還沒徹底熱起來,她便按照下面墊三床,上面蓋一床的原則給她們鋪了地鋪,出去房間一看,她買回來的零食都被吃的差不多了,九個不算年輕的女人,或坐或站或扎堆說這話,見她出來,也沒道聲謝,就一個個都鉆進了房。
席云芝緊接著又幫著村里的嬸子們一同做飯,趁著天還未黑透,讓士兵們吃完了,她和堰伯端著幾盤未動過的菜肴去了主臥,臥房里亂成一團,女人們一邊翻著自己的包袱,一邊互相討論著明天該穿什么,誰戴的花好看,還是不好看,根本對吃飯這件事就沒什么興趣。
席云芝知道她們先前吃過些東西,現在肯定不太餓,便讓堰伯將飯菜都放在房間里的圓桌上,便就出去收尾了。
自己的臥房讓給了遠方來的客人們,席云芝便將角落里一間小客房收了一番,自己住進去。一切就先這么著,等夫君回來之后,再想想有沒有其他什么安頓的方法吧。
日子一天一天過,席云芝每天都數著指頭,希望夫君能快些回來。
住在主臥里的女人們白日里倒是不怎么出來,用她們的話說就是,一個有身份的端莊婦道人家不宜過多拋頭露面,她們便就每日都湊在房里打打馬吊,繡繡花,除了要求一些額外的吃食,說一些閑話,實際上,倒也沒怎么給席云芝添麻煩。
反正她們說什么,她也不往壞處去想,她們說她姿色平常,這的確是事實,席云芝從未想過否認;說她單薄不好生養,她們這也是擔憂步家子嗣傳承;說她不是出自名門,配不上她們步家的獨苗公子爺,席云芝也只是笑笑,配不配得上,也已經都配上了,現在說這些也沒什么實質意義,更加無需為這爭得面紅耳赤。
她在廚房連接后院的地方劃了兩塊空地,買好材料,又讓士兵們幫忙蓋了兩間瓦房,購置了家具,準備讓她們搬進去住,怎料她們卻一口回絕,說她們從前都是住主臥的人,才不習慣去住什么偏房。
席云芝無可奈何,也不好直接趕她們,便就由著她們去了。
五月初,席云芝終于盼星星盼月亮,將步覃給盼了回來。在得知步覃他們的馬快到路口的時候,她就連炒勺都來不及放下,便就從廚房沖了出去迎接。
馬上的玉面公子,眉如劍鋒,眼如星芒,緊抿的嘴唇有一種說不出冷意,但那雙墨玉般的瞳眸在看到追門而出的席云芝時,卻閃過一抹無論是誰都會動容的溫柔。
這不是她的夫君,還能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今天還是二更,我真是太勤奮了。求大力點贊??!
☆、歸來
步覃自高頭大馬上翻身而下,身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倦,但在看見讓他朝思暮想的女人之后,所有的疲累仿佛又瞬間清零了般,手中的馬鞭都來不及放下,便目光灼灼盯著席云芝,對她張開雙臂,席云芝開心的奔了過去,卻在他面前收住了腳步,面帶羞澀,含情脈脈的看著他,步覃勾著唇角,長臂一收,便將席云芝摟了個滿懷。
這夫妻倆當眾親熱看呆了一旁的人,更何況他們一個人手中拿著炒勺,一個人手中抓著馬鞭……
步覃不斷收緊手臂,要將席云芝揉入自己的骨血般,鼻尖嗅著她身上熟悉的香,步覃只覺心中一陣踏實。
他本不是喜歡隱忍的人,不顧席云芝的驚呼,便就將之橫抱而起,席云芝被突然抱起,嚇得本能的摟住步覃的肩頸,步覃卻將手中馬鞭隨意丟在地上,抱著席云芝毫不掩藏的往主臥走去。
席云芝被他抱在懷里,羞澀的不敢抬頭去看周圍人的目光,兩頰緋紅,腦中一團亂麻,可當步覃走到了主臥房的房門外,她就突然醒悟過來,著急喊道:
“夫君,等……”
步覃以為席云芝女人家羞怯,橫豎馬上就進房了,他便不想給她反抗的機會,猛地低頭封住了她的口,唇舌纏綿間,他早已蓄勢待發,便一腳踹開了房間的大門,往里走去。
然后……
然后……就是一陣死寂。
房中人打馬吊的打馬吊,梳妝的梳妝,繡花的繡花,都在步覃和席云芝闖進來的那一刻全都靜止呆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