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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晚上的，怎么還不睡呢？”

夜色已經漆黑一片，何雪晴今天在醫院檢查了一天，身子有些疲憊，于是早早地進了房間休息，十點多醒來，正打算出來倒杯水，余光瞥見一道身影抱著雙膝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還捧著手機。

她走上前幾步，帶著些嗔意，輕聲作勢拍打了一下沈玉餌，無奈嘆道：

“你這丫頭，平時那么忙，有休息的時間，該多休息就休息。”

患病半年，沈母的身體漸漸虛弱，從語氣上也能聽出來有些虛浮，少許月光灑在臉上，更顯得有些蒼白。

客廳并不大，呈l型擺放的大沙發占據著五成以上的空間，四方小飯桌在一旁，墊著方格塊兒圖案的整潔桌布，桌上的水瓶里插著一簇漂亮的野花，處處點綴著屬于生活的氣息。

沈家并不富裕，從十幾年前沈父車禍去世之后就顯得拮據。

何雪晴走來得輕手輕腳。

沈玉餌的目光怔怔落在屏幕上的小字上，一時沒有反應，直至幾個小巴掌輕輕地拍在了膝蓋上，才有些小局促地看了過來。

“媽……”

她下意識翻上了手機，眨巴著眼。

何雪晴目光微動，余光輕輕瞥了一眼手機，一怔道：“和誰聊天呢？”

沈玉餌目光偏開了幾分，將手機后蓋翻在大腿上，小聲道：“一個朋友……”

何雪晴倒水的身影微微一頓，心思琢磨起來。

“朋友……？”

沈玉餌偏著面頰，面頰微燙：“就是，就是借了我三萬塊錢的那個，好朋友。”

“好朋友……？”

婦人年過四十，在某些事上，卻常如少女。

“媽……你快去睡覺吧?！?

“好?！?

何雪晴目光微動了動，攏了攏身上漿洗得發白的棉質睡衣，倒了杯水后，轉身回了房間。

目光一直追著母親的身影，沈玉餌猶豫了一下，探了探頭，輕聲道：

“媽，明天還得去醫院，這兩天，您多休息……”

“好?！?

走向房間的何雪晴身影頓了頓，道：“你談朋友吧，媽不打擾你?！?

隨著房門輕輕合上，客廳里重新歸于安靜。

沈玉餌莫名心底松了口氣，目光一動，玉手拿起手機，悄悄翻開了亮著聊天的屏幕。

『一顆太陽』：“我們比普通朋友更好，不是嗎？”

聊天輸入框里，還留著一大行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沒說完的話。

沈玉餌心跳砰砰有些快，兩根指頭繼續在鍵盤上敲擊起來，時而寫上一些話，時而又覺得羞恥，刪掉刪掉……

而不等她將這段話發出去，

“嗡嗡”兩聲顫動，又有新消息傳來。

『一顆太陽』：“早點休息……早點回來，秦沈記離不開你。”

『一顆太陽』：“晚安?！?

沈玉餌的小嘴微微張了張，愣了好久。

好半晌，她有些泄氣似的嘟了嘟嘴，只能刪掉所有的字符，輕輕敲上了兩個字：

“晚安?！?

…

回到房間后，何雪晴輕輕上了床，或許因為得病愈深，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疲憊。

輕輕蓋上秋被，她躺在床上，偶爾忍不住沉悶地咳嗽幾聲，身體里偶爾傳來一抽一抽的疼痛，讓額頭滲出細汗。

但半年的光景，她已經習慣了疼痛，于是揉著太陽穴靜靜地休息，慢慢地入睡。

只是今天……

月光灑在眼角，何雪晴的心思有些起伏不定，怔怔地，腦海中泛起一幅幅畫面。

“玉餌……談朋友了嗎？”

側躺在床榻上，何雪晴生出魚尾紋的眼角掠起一絲好看的弧度。

說起來，沈玉餌的眉毛至少有六七分承自母親的基因，看得出來，她在年輕時也是個漂亮的美人，只是這些年獨自撐起家庭重擔后的生活，終究是讓容顏在歲月中消逝得更快了幾分。

年輕時也是過來人的她，想起了沈玉餌面頰上閃過的一絲慌張粉霞，又想起了她這幾日的反應……

自然也明白了一些東西。

“有朋友，就好啊?！?

何雪晴喃喃著，嘴角掠起一絲弧度，余光也敲好瞥見床頭柜上一張精致地裱好的相片。

左右也睡不著，她默默地起身，將相片拿了起來。

相片里，是一片草地，草地上站著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

她梳著馬尾，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文文靜靜，五官嬌俏，雙手拘在前身的模樣兒，一眼就能讓人知道鐵定是幼兒園里最乖的那個小女孩。

四周都是小朋友在玩鬧嬉笑，小女孩有些拘謹地阻攢著手，靜靜地站在一旁。

這是四歲那年，幼兒園的老師送給她的禮物。

照片里，自然也是當年才四歲的沈玉餌。

從小就沒了父親的她，在幼兒園里也沒有朋友。

“……”

何雪晴輕輕摩痧著四歲的小耳朵，嘴角含笑，心中卻有些酸。

沒朋友的孩子，總顯得那么地可憐。

從幼兒園，再到小學，初中，高中。

她知道，小耳朵沒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