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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龍勉強支撐著身體，捂著肚子站了起來。

陸少清：“立正！”

吳大龍慢慢的把手從肚子上拿開，放在身體兩側，硬挺著站直。

陸少清：“違抗命令，頂撞長官……你挺有本事啊？”

吳大龍：“報告連長，我認為丁曄的訓練方法有問題！”

陸少清：“閉嘴！”

吳大龍不再說話，但明顯能夠看出他很不服氣的樣子。

陸少清：“我不管姜營長因為看上你哪點把你保出來的，在我眼里，你就是個早該被槍斃的逃兵！告訴你，收拾不聽話的新兵，我有的是法子。但是，對你！我沒這個耐心！”

陸少清說到這兒，深吸了一口氣，把因為情緒提高了的嗓門壓了下來。用最為平靜又不容懷疑的語氣警告吳大龍：

“你是戴罪立功之人……今后，不論是訓練還是作戰都要對長官絕對的服從，就算明知是送死也不準有半點猶豫。否則的話，我親自槍斃了你！明白了嗎？”

吳大龍：“是。”

陸少清滿意的輕輕的拍了拍吳大龍的肩膀，轉身沖著不遠處的副連長招了手。

陸少清：“副連長，過來”

副連長：“是。”

陸少清指了指吳大龍，

“你安排人輪崗，盯著他，原地罰站軍姿24小時。”

副連長：“24小時？連長，這……”

陸少清：“誰要是敢放水，就陪他一塊兒站！”

副連長：“是！”

……

當天子夜時分，已經站了一天的吳大龍因為疲勞和脫水，雖然仍然堅持站在那里，卻已經兩眼昏花，甚至出現了幻覺，回憶像幻燈片一樣一張張的浮現在自己的眼前。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剛剛離開南京交通輜重學校的樣子，那個意氣風發的裝甲兵候補軍官吳大龍。

他記得閱兵典禮的時候，他和同學們身著禮服，英姿颯爽的乘坐著被國軍視若珍寶的進口戰車，一輛輛整齊的駛過檢閱臺。檢閱臺上不僅僅有裝甲兵團的軍官，戰車教導隊的軍官，還有她……。

吳大龍只知道，她是南京女子大學的學生，機緣巧合的也姓吳。兩人相識在夫子廟的燈會上，兩人走在秦淮河畔賞花燈、猜燈謎，坐在那家人山人海的老字號門口的長凳上，分享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黑芝麻湯圓。

兩人相見的次數屈指可數，吳大龍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問清她叫什么名字，就突然接到命令開拔前往上海。

淞滬會戰血腥慘烈，吳大龍親眼目睹了自己的教官、同學們義無反顧的駕駛戰車在日軍的陣地上左沖右突，有的車毀人亡，有的即使爬出燃燒的戰車，也躲不過鬼子密集的槍彈。

跟隨殘存的部隊退守南京后，吳大龍嘗試去尋找她，整座大學卻已經人去樓空，他至今無法確定，她是否已經安全的逃到了后方？還是成了在南京城里那幾十萬冤魂中的一員？

吳大龍好像看到了她，穿著鮮紅的長裙，躺在滿是尸體的萬人坑里，瞪著雙眼死死地盯著他，

“替我報仇……替我們報仇……”

那些尸體也一個個都睜開了雙眼，對吳大龍訴說著他們的苦痛。

……

吳大龍突然從噩夢中驚醒過來，胸口的心跳還因為夢中的驚嚇劇烈的跳動著，原來他最終也沒有站夠24小時，就因為體力不支昏倒在了訓練場上。后來連長擔心吳大龍就這么死過去，找來了醫生給他打了兩針，這之后他竟然又昏睡了一天一夜，這才醒了過來，令他意外的是，站在床邊關切的看著自己的人，竟然就是害他被罰的丁曄。

丁曄：“吳大龍，我知道你不服氣。但你我都是軍人，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

吳大龍擺了擺手，打斷了丁曄的“演講”。

吳大龍：“不用長篇大論了，我明白了。”

丁曄一愣，他本以為又要跟吳大龍唇槍舌戰一番的。

吳大龍：“只要能殺鬼子，其他的事，無所謂了。”

丁曄：“嗯，對！你能這么想就太好了！我還想著……”

“到了！到了！”順子大呼小叫的沖了進來，打斷了丁曄。

丁曄：“你瞎嚷嚷什么？”

順子：“到……到了！”

吳大龍：“什么到了？”

順子：“蘇聯的坦克！新坦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