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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樂從小最愛聽鐵匠大叔講故事。
而今天的故事,是最令常樂驚心動魄的一次,因為它是常樂自己家的故事,涉及他心中難解的謎題;也因為這故事所涉及的血雨腥風,縱貫五千年!
五千年前的神魔大戰中,整個世界都卷入血腥廝殺,有人站在光明陣營,例如人類尤里安族,也有人選擇了黑暗陣營,例如賤民與獸人。
魔軍旗下有一支完全由賤民組成的槍騎兵,他們身穿黑盔黑甲,肩頭黑羽猶如死神之翼,長矛所指之處血流成河,馬蹄踏過之地尸骨如山。
沒人敢正面迎接他們的決死沖鋒,甚至有時黑色浪潮剛剛出現在地平線,敵軍已不戰自潰。
這支騎兵的名字叫“暗黑騎士團”,隊伍里只有一人身穿與眾不同的銀甲,每次作戰必定一馬當先,鼓舞所有人跟在身后勇猛沖鋒。
他就是暗黑騎士團團長,常樂的直系祖先。
但是在最終決戰中,魔王阿摩利卡被光明圣帝圖特摩斯斬殺,魔軍終究難逃潰敗,暗黑騎士團也遭遇了滅頂之災。
整整四千年,暗黑騎士團無影無蹤,甚至從神話傳說中消逝,完全被人遺忘。
人們不知道的,是魔王永恒不死,從阿摩利卡被“斬殺”那一刻起,其靈魂已躲回異界,重新成長,緩慢恢復實力。
賤民因為投身錯誤陣營,在之后四千年里淪為奴隸。
而尤里安族人作為勝利方,便成為后來的貴族與平民,對手下敗將們大肆殺戮和奴役,自身人口也不斷繁衍壯大,最終成為人類主體,整個世界因此得名“尤里安大陸”。
但在賤民之中,始終隱藏著一個恐怖血脈,就是“惡魔之子”!
惡魔之子擁有特殊的修煉方式,攻防手段詭異莫測,令斗氣或魔法高手都無可奈何。
可惜他們不易與常人繁衍后代,數量稀少,但只要能夠生出孩子,就一定百分百純正,不會受到凡人血脈稀釋。
因為魔王重歸之日,必須依賴血脈氣息,才能從蕓蕓眾生中找出他們。
到那時,暗黑騎士團必將再次崛起,變回魔王手中最鋒利的刀,屠盡人間悖逆反抗者!
但惡魔之子的耐心有限,賤民所受的屈辱早已令他忍無可忍。
所以七百年前的所謂“光明保衛戰”,實為惡魔之子等不及魔王的降臨,趁著一位“上位大魔尊”復蘇,召集心懷仇恨的賤民們,重組“暗黑騎士團”,追隨魔尊發起了滅世之戰。
可惜那一仗還是輸了,世人厭惡黑暗,不愿幫助惡魔,連多數賤民都站在光明一方,僅有的同盟軍是毫無紀律的獸人,而獸人只擅長小規模戰斗,卻在大決戰中亂成一團。
最終魔尊被人類超級高手圍攻斬殺,已達數萬之眾的暗黑騎士團再度覆滅。
正是在這一仗中,由于賤民們幸運地選擇了光明陣營,戰后被神賜予了如今的地位,盡管仍然卑賤,也不許與尤里安族通婚,卻已不再是奴隸。
而惡魔之子并未死于決戰,暗黑騎士團的骨干也在,轉為秘密組織后,他們的宗旨改為召喚魔王阿摩利卡重歸人間。
因為要對抗光明諸神,一個魔尊是不夠的,獸人也無法指望,必須魔王親臨,帶來魔界大軍!
所以,第十六代暗黑騎士團團長,常樂的外公滄溟,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摧毀封印,重啟魔界大門。
這就是十七年前那場“天災”的由來。
封印就在西陸光明大教堂附近的山谷,有無數高手看護,據說必要時還會有天使降臨助戰。
滄溟出發前,知道無論成功與否,自己必定有去無回,便將盔甲留給了女兒暗嵐,盔甲本身并不強大,但它是暗黑騎士團流傳千年的信物,是騎士團團長的象征。
老團長差一點點成功,已經造成了封印的松動,卻沒能摘下那顆最關鍵的封印核心-“無光星鉆”,最終被教會高手們誅殺,封印也被重新加固。
那年暗嵐只有二十一歲,是一位個性善良柔弱的姑娘,在父親死后,她整整哭了三天,然后做出一個痛苦決定:解散暗黑騎士團。
她希望世間和平,人類之間不要再有仇恨殺戮,自己也厭倦了代代相傳的暗黑使命,決定從此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于是她悄悄留下那副盔甲和一封信,徹底收斂自己的力量,發誓再也不動用任何技能,與團中惟一支持他的男人烈風悄悄離去,結成夫妻,在卡塞爾城賤民區平靜度日。
虔誠信仰黑暗的騎士團成員不甘心解散,有些人追隨團中最強者狂雷,向著南方的幽暗地帶進發,最后不知所蹤。而剩下的人,則四處尋找“惡魔之女”暗嵐的下落。
其中惟一的成功者赤焰,就是常樂眼前的鐵匠大叔。
他十四年前就找到了暗嵐,發現“惡魔之女”已經改名康寧,與改名永健的烈風一起生活,還生出一個兒子,當時三歲,名叫常樂。
無論赤焰如何勸說,康寧都不肯改變心意,始終拒絕接受那副盔甲,迫得急了甚至尋死覓活。
赤焰暗戀康寧多年,不忍令她為難,便在常樂家附近建造了鐵匠鋪,一住就是十四年,而且并不將這個消息通知其他團員,自己默默守候保護而已。
赤焰并沒有真正放棄,只是希望改為寄托在常樂身上---下一代的惡魔之子!
“怪不得,爸爸那天對來抓人的城防軍說,‘老子殺人如麻的時候,你們還在吃奶’,原來爸爸是暗黑騎士團的戰士。怪不得媽媽那么漂亮,看起來就不是凡人!”
常樂自言自語著瞟了赤焰一眼,本想責怪他在自己家遭遇危難時不援手,轉念再一想,母親畢竟沒出事,在赤焰這家伙看來,父親恐怕根本就是情敵,死了才是大快人心。
赤焰四十歲了還未娶妻,對暗嵐的眷戀著實不淺。
最后,常樂直視鐵匠雙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我不懂,你們騎士團為什么效忠魔王?為什么甘心投靠黑暗邪惡?”
“歷史由勝利者書寫,誰是神,誰是魔?魔王所在的是魔界?哈哈,那神界又是什么?難道神就不奴役人類?神就不會強迫人類恭恭敬敬跪倒臣服,付出血汗全力供奉?”
常樂低頭想了想:
“就算魔王統治世界,等于換另一個神來奴役人類,也沒什么區別,為了他們的爭權奪利,就要讓人間血流成河?”
“你中你母親的毒太深!”赤焰的語調惱怒起來,“人間殺戮永遠都不會停止,你們自己做好人做善人,只會被人欺凌到死!”
“我會走我自己的路。”
常樂堅定地回答了這一句,就不再說話。起身解開束帶,將代表騎士團團長身份的盔甲一件件脫下,恭恭敬敬擺在鐵匠大叔面前,然后微笑著躬身施禮,轉身走出鐵匠鋪。
“好,這事以后再說!現在告訴我,你把你媽弄哪去了?”鐵匠的聲音追了出來。
常樂并不回應,對一個暗戀他母親的男人,常樂心里充滿了戒備。
至于對待殺戮的態度,常樂不像母親那樣迂腐,他可以殺人,而且現在就有幾個目標要殺,但他不想為了自己仇恨或利益,導致無辜者喪生。
魔王?光明之神?國王和貴族?常樂不想忠于他們任何人,他只忠于自己,忠于自己所愛的人!
兩個鐘頭過去了,現在已經十點多,離中午越來越近。
新娘子阿蘭不知何時起了床,此刻穿一身紅,戴著滿頭花,坐在家門前,由五嬸等人幫她梳妝,賤民女子平時不上妝,難得畫一次就搞得五色繽紛,雖然不怎么好看,至少還算喜慶。
一群中年女人都在稱贊阿蘭有福氣,嫁了那么有錢的男人,將來享不盡的福。
阿蘭看著鏡子努力微笑,不過臉上總有些掩不住的憂郁。
常樂看得真切,心里一陣酸楚,但還要笑嘻嘻走過去:
“阿蘭,涂涂嘴唇就行了,臉蛋上這兩團太難看,像只瓢蟲!”
阿蘭失聲驚呼:
“常樂哥哥,你回來了?”
人人都知道常樂被貴族追殺,他堂而皇之出現,當然會引起驚訝。
一群中年婦女鄙夷的眼光瞟了過來,有人嘀嘀咕咕,低聲稱贊阿蘭選擇正確,假如不是拋棄了常樂,現在非但不能跟著闊佬享福,還要跟常樂一家人東躲西藏,肚子都吃不飽。
阿蘭的父親也從屋里趕了出來,指著常樂的鼻子大喊:
“我閨女大喜的日子,你小子別來搗亂!”
常樂微微一笑:
“我是來賀喜的,不搗亂。”
然而此刻他不能把金幣拿出來,以阿蘭父親之貪財,恐怕一百金幣統統都會扣下,決不讓阿蘭帶走一枚當嫁妝。
“各位街坊,請給我幾分鐘時間,我和阿蘭單獨說幾句話。”
常樂這句請求,引發幾個中年婦女面面相覷,一副“這小子果然想搗亂”的神情,常樂能說什么?無非苦苦哀求阿蘭回心轉意而已。
婦女們七嘴八舌叫他死了這條心,特別是河生家派來的代表,更是恨不得拿把掃帚來攆人。
阿蘭的父親當然更不同意,不過這位大叔好對付,常樂拋了一個銀幣給他,言明“一個銀幣五分鐘,超時另算”。
大叔愣了片刻,盯著常樂上下打量,似乎納悶他哪來這么多錢。
但他很快就眉開眼笑,掏出懷表看了一眼,便將常樂和阿蘭送進屋里帶上門,把婦女們擋在門外,還勸她們理解一下,畢竟兩個孩子好了十多年,給他們幾分鐘告別也算人之常情。
況且大家都聚在外面,門也沒鎖上,常樂那小子肯定不敢干出格的事。
而常樂迅速將自己切換到哥哥心態,要對阿蘭的幸福做一次確認,剛進門就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