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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常樂不懂這是什么,聽見也不會在意,現在經過了干草垛中一次啟蒙,腦海中頓時就會浮現出相關的畫面,那聲音越不想聽就越是鉆入耳中,偏偏賤民區的夜晚非常無聊,用這種事打發時間的男女數不勝數。
常樂臉上發燙,連身體也熱了起來,無奈只得取消了狡兔狀態,遠離了那些聲音,讓自己冷靜下來,像個普通人一樣慢慢行走。
不知不覺,就回到了家門口。
他從來沒想過真的離家出走,無論老爸怎樣發火,父母就是父母,這個家給了他十七年溫暖和庇護。
父母還沒睡著,正在輕聲對話,簡陋棚屋隔音效果并不好,脫離狡兔狀態的常樂仍然聽得一清二楚。
母親在抽泣:“都怪你把兒子攆走!小樂連晚飯都沒吃,身上又沒錢,現在……”
父親始終不說話,任由母親絮絮叨叨。
常樂眼前淚光朦朧,嘴角卻浮現微笑,從記事起,母親對自己抱著、親著、呵護著,簡直就是溺愛,家里若是沒有那個嚴父,只有這位慈母的話,自己說不定會被寵成一個壞孩子。
不管怎么說,自己現在變強了,改天就可以出去冒險,到那時掙了錢回來,好好孝敬父母,老爸對自己應該也會刮目相看了!
他正想敲門,忽聽父親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你讓他回來!讓他被少爺打死吧!我說了多少次,少爺肯定放不過他!兒子笨,你也笨?”
母親這些哭得更傷心:
“少爺找不到他,就會找咱們,這個禍反正躲不過去,還不如一家人一起扛,死也死在一塊。可現在你讓我怎么辦?小樂在外面沒吃沒穿的……”
“扛什么扛?你扛不住,小混蛋也扛不住!”
父親兇狠地說完這句,沉默片刻,幽幽嘆了一聲:
“咱們吃苦一輩子,不就是為了養活這個兒子?我殘了,你病了,也活不了多長了。小混蛋到了別的地方,娶個媳婦,生個孩子,好歹也算咱們的孫子……”
父親似乎說服了母親,換來一聲抽泣著的“嗯!”
然而最后這句話卻令常樂淚崩,原來真相如此!
他猛然推門,由于插著門栓推不開,便屈膝跪倒,雙手拍打木門,嘶聲哽咽著高喊:
“爸,我誤會你了!我不走!有什么事我扛!兒子現在能扛了!”
屋里傳出驚呼,轉眼門就被拉開,母親撲過來抱住常樂,一聲聲“小樂”地喊,然后匆忙找衣服給他披,又急著問兒子餓不餓。
常樂目光向屋里望去,借著微弱月光看到父親沉著臉坐在床邊。
他匆匆對母親說了聲“不餓”,就沖到床邊跪下,抱住父親的腿,前額頂在父親膝頭,“嗚嗚”地哭。然而此刻常樂心中卻不是悲傷,而是對自己誤會父親的愧疚,以及前所未有的濃烈親情。
“回來干什么?”父親惡聲惡氣,“老子還沒死,你跪什么?”
不過他的寬大手掌還是按在常樂肩背,略帶顫抖地撫摩,所有的父子情,都在這一撫中得以表達。
不久后,母親還是熬了熱粥端來,拆開了抱在一起的父子,督促常樂吃飯。
既然被常樂聽到了意圖,父親就不再堅持趕他走,一家人漸漸恢復冷靜后,才開始討論如何應對男爵家的報復。
此刻的常樂經過“靈魂激活”,似乎連閱歷都增加了,當然明白自己先前太幼稚,一個街頭陌生少女,幾句威脅就讓少爺打消報復念頭?這根本不可能!那姑娘連姓名都不知道,更不會來做常樂家的保鏢。
不過,卡塞爾城是奧芬貝格伯爵的領地,巴克男爵的私軍是不能來的。只要軍隊不出現,憑少爺及其手下幾個惡仆,應該還不至于有太大威脅,常樂如今對自己的戰斗力充滿信心。
父親則對此很不認同,自古以來,不要說賤民,就連平民與貴族作對也是死路一條,哪怕僅僅為了面子,男爵家都不會善罷甘休,何況泰勒少爺的手被捏成雞爪一樣?城主也是貴族,必定與貴族站在一起的!
再說,家里還欠著男爵八十銀幣,常樂去做奴仆就有抵債的含義,他撂挑子不干之后,對方還會名正言順來催賬。
常樂經歷了成百萬的靈魂碎片洗禮,見識已經大為開闊,腦袋里充斥著不知哪個世界的法律知識,聽到“債務”二字立刻憤怒:
“爸爸的腿是幫男爵翻修城堡摔壞的,是工傷!他不但不出錢醫治,不給補償,反而讓咱們賠他石料,這也太不公平!真論到法庭上,法官難道就不講道理?”
“說你笨,你還不承認!”父親惱火起來,“貴族還跟你講道理?你腦子壞了吧?”
“我是說法庭!別的地方不講道理,法庭不會不講!”
“講你個大頭鬼!貴族老爺還上法庭跟你打官司?”
母親連忙打圓場:
“小樂,凡事多聽你爸的,很多道理你以后慢慢會懂。”
常樂還沒回答,父親就恨恨地下了斷言:
“他能懂道理?十七歲了還是笨蛋一個!”
起初的團聚親情又變得尷尬起來,常樂漸漸感到無趣,轉移話題問了問“幸運鈴”的事,父親只說是祖上傳下來的,有什么作用根本一無所知。至于從小戴在常樂脖子上,那是因為父母疼愛兒子,希望兒子有好運。
母親的表現卻很奇怪,目光躲閃著,又時不時偷看一眼常樂頸前的小鈴鐺,神情相當緊張。
可常樂轉而詢問母親的時候,她只像背書一樣完全復制父親的回答。
再沒什么別的可聊,常樂索性抱著小白躺回到自己床上,不再吭聲了。
夜深人靜之后,看著懷中呼呼大睡的小白,常樂心念一動,帶著它一起來到了獸魂空間。可憐的小貓先天不足,永遠長不大,但這里的生命能量可以為它補充體力,說不定也能治療缺陷。而高于現實世界十倍的暗能量,為小白提供了更多“進化”的機會。
基地算是迎來了第一個“戰斗生物”。
小白很喜歡此地的環境,進來之后勉強接受了獸魂塔“解析”,馬上開始一刻不停地跑動,扭著圓滾滾的身體,在草叢中追撲躍動的螞蚱。
螞蚱之類小生物是基地生態系統的一環,已經休眠不知多少年頭,最近與基地一起復蘇,按理說新來的“戰斗生物”應該與其和平共處,可是小白對任何會動的小東西都充滿好奇,不抓住玩玩誓不罷休。
常樂在旁邊看傻了眼,一臉震驚表情,原因不在于小白的活潑,而是小白的屬性---“魔獸”!
自從獲得一階獸魂,常樂還擁有了一個天賦技能“辨識”,任何生物只要看一眼,就能自動了解其相關信息。
小白……它不是普通貓咪,是魔獸!
然而除了“初階1級”的等級,再無別的信息,不知屬于什么種類,不知有怎樣的攻防能力,獸魂塔從它身上也只解析出一個獸魂技,叫做“強力睡眠”。這種蒙頭睡覺的技能對大忙人常樂而言毫無意義。
連阿妮塔都對此表示費解,她認為無論多強大的生物,只要主人有辦法抓進獸魂空間來,就沒有無法辨識種類的道理。何況這只小貓只是最低等級的魔獸而已,相當于人類修士層次。
唯一的解釋,就是小白實為超級魔獸的幼年期,而且血脈罕見,不在常樂辨識范圍之內,它之所以毫無反抗地來到了這里,大概是早已將常樂視為主人,甚至將常樂當作父母。
這個理由也能解釋另一件怪事。
凡是捉進來馴化的“戰斗生物”,甚至包括人類,都能與常樂建立意念溝通,直接在思維層面對話,常樂可以任意建立或中斷這種鏈接。然而小白作為擁有靈智的魔獸,卻無法順利溝通。
常樂與其建立鏈接,能感受到它“快樂”的意念,但他發出指示“別鬧了,乖乖過來”,卻得到“抗拒”的反饋。小白這家伙是既無法有效溝通,也不會完全服從。
“超級魔獸的幼年期”仍是唯一解釋,它強大到獸魂空間無法將其馴化,而幼小的心智又使它像個三、四歲的頑皮小孩,對常樂既依戀,又不大順從。
怪不得這小貓十幾年都沒長大,超級魔獸的壽命可達千年,十幾年的幼年期太正常了!
對于這個結論,常樂不禁苦笑。
阿妮塔安慰道:
“主人不必擔心,只要它內心把您當作主人或朋友,無論將來多強大,都不會傷害您的。隨著您等級提升,獸魂空間功能更完備后,仍可以將它馴化,那時它將成為您征服世界的強大助力!”
常樂將目光轉向小白,搖了搖頭,臉上都是愛憐:
“我不想讓它幫我打人,自己也不想征服什么世界,只要小白能開心長大,我能找回雪螢的靈魂,和她一起跟爸媽團圓生活,就完美了。”
這一刻,常樂忽然體會到父母的心情,爸爸媽媽養大他,圖的未必就是“養老”之類的回報,就像他養小白,傾注了滿腔關愛,卻沒想過索取什么好處,只盼小白能一生平安快樂。
常樂將小白留在了獸魂空間,獨自回到現實,躺在床上向父母那邊看去,簾子拉著,沒有鼾聲,看來他們尚未睡著。
“爸爸……媽媽……”常樂心中默念,微笑又回到了臉上。
這一刻他很確定,就算自己真是什么惡魔轉世,就算將來變得強大,也不會向普通人類揮出屠刀,因為人間處處有愛!
心情安逸平和之后,常樂很快沉入夢鄉。
然而,在次日的曙光投向大地時,人間注定還要展現其殘酷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