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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阿姨打,阿姨卻哄著他,讓他好好吃飯,還一直安撫他說媽媽很快就回家了。
然而一直到了下午,媽媽也沒回家。
他一直在等著媽媽和爸爸回家,帶著他去動物園,可是媽媽和爸爸卻一直沒回家。
那天下午的阿姨也很不一樣,她沒有督促他學(xué)習(xí),而是放任他看在客廳動畫片。如果在平時,他一定會很開心,但是今天不一樣,今天是六一兒童節(jié),他只想去動物園。
他不停地去找阿姨,問媽媽什么時候回家。
阿姨的表現(xiàn)很不自然,她一直待在廚房里,神色焦慮不安,手里緊緊地拿著手機(jī),似乎在等待什么消息。
每當(dāng)他來詢問,她的回答都是:“應(yīng)該快了,你先去看動畫片吧。”
然而一直等到了晚上,爸爸媽媽也沒回家,他很失望,失望到嚎啕大哭。
后來,奶奶來了。
他哭著問奶奶媽媽去哪了?
奶奶的神色沉痛,朝夕之間老了十歲。
這個小老太太,沒有像阿姨一樣把剛六歲的他當(dāng)成小孩,沒有隱瞞他真相,沒有維護(hù)他理想中的童話世界,她很直接了當(dāng)?shù)母嬖V他:“媽媽出車禍了,非常嚴(yán)重。”
孩子的心靈很脆弱,媽媽是他唯一的依靠,那一刻他害怕極了,哭得更厲害了:“我媽媽死了么?”
奶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沒有,但她很可能再也醒不了了。”
……
車禍沒有奪去母親的生命,卻奪去了她的自由。
她變成了植物人,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清醒,又或許,永遠(yuǎn)也無法清醒。
那間處處都是白色的私人病房,像極了一個封閉的大箱子,母親被孤獨地關(guān)在了箱子里,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處何地。
她是程家的現(xiàn)任掌權(quán)人,是諾大一個集團(tuán)的董事長,忽然之間成為了植物人,令所有人都方寸大亂。
集團(tuán)市值在一夜之間蒸發(fā)了好幾十個億。
奶奶不得不重新出山,穩(wěn)固大局。
那一段時間,陪在他身邊照顧他的,只有阿姨。
他有一個小本子,上面整齊地畫著小太陽,一顆太陽代表著一天。從媽媽睡著的第一天起,他就開始用小太陽記錄時間。
每攢夠七顆小太陽,阿姨就會帶他去一次醫(yī)院,看望媽媽。
阿姨還說,等他攢夠了一千個小太陽,媽媽就會醒了。
但是他的小太陽,卻只攢了六十三顆。
周末,幼兒園放假,阿姨帶著他去醫(yī)院看媽媽。
那天的天氣很好,是老師講述的那種陽光明媚萬里無云的畫面。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呼吸機(jī)的運作聲。
他推開病房的門后,噠噠噠地跑了進(jìn)去,興奮又開心地對著躺在病床上的媽媽喊道:“媽媽,我來看你啦!”
媽媽沒有任何回應(yīng),甚至都沒有睜開眼睛。
不過他并不難過,因為阿姨說了,媽媽可以聽到他的聲音,只不過沒有辦法睜開眼睛,沒有辦法和他說話而已。
阿姨還說,他要多跟媽媽說說話,這樣媽媽會醒的更快一些。所以他每次來,都會跟媽媽說很多話。
這次也是一樣,他準(zhǔn)備了好多好多話和媽媽說。
他跑到了媽媽的病床邊,趴著病床的邊沿,伸長了脖子地看著媽媽,像是只興奮地小鳥似的嘰嘰喳喳地說道:“媽媽,鋼琴老師昨天表揚我了,還獎勵了我小禮物,因為我學(xué)會了一段新曲子,等你醒了,我彈給你聽。”
“我幼兒園畢業(yè)了你知道嗎?對哦,你應(yīng)該知道的,應(yīng)為我上上上次來的時候跟你說過了,阿姨說我再開學(xué),就要上學(xué)前班了。”
“媽媽,我不想上擊劍課了,一點意思也沒有,我想去學(xué)跆拳道,季疏白也學(xué)了跆拳道,我怕我不學(xué)以后打架就打不過他了,但是阿姨說要問問奶奶才行,不過奶奶最近好忙啊,我也好長時間沒有見到她了。”
“哎,你們都不在我身邊……”
他一直不停地在跟媽媽說話,他很堅定的認(rèn)為,自己只要多跟媽媽說一句話,媽媽就會早醒來一天。
沒過多久,阿姨忽然接到了一通電話,是醫(yī)院停車場保安打來的,一位新手女司機(jī)倒車入庫的時候把剎車踩成了油門,不小心撞了他們的車,現(xiàn)在需要人下來處理。
阿姨只好先讓他自己待一會兒,叮囑他不要亂跑之后,離開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了他和媽媽。
他又跟媽媽說了幾句話,但效果依舊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回應(yīng)。
空氣安靜極了,像是被摁下了暫停鍵,他忽然好難過,他希望媽媽醒過來。
“媽媽,你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呀,我好想你呀……”
不知不覺間,他的聲音中已經(jīng)帶上了哭腔。
他真的好想媽媽。
每次外出,看到別的小朋友有爸爸媽媽的陪伴,他都羨慕極了,只有他,既沒有爸爸,又沒有媽媽。
小時候的他,還不懂世界的不公平,只覺得很委屈,很難過,他只是想和別的小朋友一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