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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平和的、討價還價的氛圍實在怪異。
顧楚愣了片刻,視線一直死死盯著看起來真的老老實實絲毫沒有異動的葉堯,直到他敏銳地發覺對方的手悄悄摁了下肋骨的地方,臉色似乎也在那一瞬間蒼白了下。
他忽然道:好。
葉堯看著他撥通了電話,其余人全部退到了門口。
很快,顧楚對著接通的那頭說了幾句,又等了一會兒,似乎轉到了另外一條線上,他的神情肉眼可見的鄭重起來。
他嗯嗯地應了幾句,回頭又審視似的瞥了葉堯幾眼,然后才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舉到身前,打開了免提。
明顯經過變音的聲音傳出來:想讓我過去?
電話這頭靜悄悄的。
葉堯盯著那個被握在顧楚手里的電話,眼中的情緒漸漸的浮起來,像是嘲諷卻又帶著笑,有一種冷冽的似乎已經洞察的悲哀與怒意。
半晌,久到顧楚忍不住想出聲提醒他的時候,葉堯開口了。
他輕輕地道:都到這時候了,你還不準備來見我嗎?
岑文。
第八十二章
時間一瞬間像是靜止了。
窗外的雷轟隆隆響著,天地間連綿一片,落到人的耳朵里,就成了染了憤怒的咆哮。
房間里的氣氛怪異極了。
顧楚不知道面前人脫口而出的一句岑文是什么意思,但電話里沒什么聲響,似乎默認了他的話,于是他猜測著這個實驗品和老板居然是舊識,腦子里頓時飄過去無數欺騙背叛翻臉陌路愛恨情仇的話本,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靠在窗邊的步重依舊不動聲色的模樣,看不出幽深的眼底有什么情緒,滿滿裝著的只有那一個人。
而所有人目光中心的葉堯就這么靜靜地站著,鴉羽一樣的長睫垂落著,整個人寂寞又寥遠,似乎是在等電話那頭的回答,又像是什么都沒想,只是出著神。
他和岑文認識多久了呢
大概要追溯到還穿著開襠褲的時代,還被葉華全假裝寵著的自己,和母親還沒找男后媽的岑文,在葉堯的生日宴上互相推搡著掉進了噴泉里,然后相視大哭,一戰成友。
再后來的天翻地覆,兩個被家族拋棄的人互相取暖,成了彼此生命里唯一還能相信的人。
你放心,等我媽腦子清醒了,我一定殺回岑家,到時候我給你撐腰,要是你爸和你那兩個傻逼哥哥再欺負你,我拆了他的破圍墻!
葉堯稚嫩又胖呼呼的手同岑文的握在一起,感動得眼淚汪汪:好!
上輩子的葉堯沒有等到,這輩子的葉堯以為可以改變命運,有了愛人,還有朋友,以后可以擺脫葉家,平平靜靜地生活下去。
再然后,和他約定的朋友,卻突然成了一手導演他悲劇的兇手。
怎么會是你呢葉堯喃喃地道。
半晌,電話的那頭輕輕的一聲嘆息:你要是沒猜到該多好。
原本的聲音沒了變聲器的遮掩,進到這個鬼地方之前葉堯才和他通過電話,熟悉的語調甚至還帶著點岑文天生的笑音那個總是對著他沒心沒肺的、吊兒郎當的、卻一直照顧著他的、最好的朋友。
大雨傾盆地落下來。
雨幕帶起的灰沉籠罩在整個山間,這里就像是被困住的孤島,沒了腕表,沒有信號,唯獨早已被時代淘汰的手機還被葉堯緊緊地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門外不知道什么時候有腳步聲在靠近,皮鞋和瓷磚敲出清脆的咯噠聲。
葉堯抬頭。
顧楚退到大門口,擰開了把手。
白色的西裝褲子緩緩露出一角。
熟悉的臉,卻不是熟悉的神情,那個熱情洋溢的會對著他說死鬼討厭的岑文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眼前人一身西裝沒有褶皺,光滑冰冷的絲綢反著光落到指尖,于是他整個人都像是沒有溫度。
他撩起眼皮掃視了一眼房間,飛快地掠過步重,無視了顧楚,最后落到葉堯身上,像是什么事都沒發生地勾起唇角,輕輕道:葉堯。
他身后跟著的那位把他們綁來的司機沉默地關上了門。
窗外的雨水仿佛瞬間瓢潑地倒灌了進來,浸得葉堯通體發涼。
他垂下眼眸:真的是你。
在你出現之前我還他頓了頓,輕輕吁了口氣,我還希望這是個誤會。
岑文嗯了一聲,聽起來有些抱歉,但臉上淺淡的笑客卻像是掛住了,面具一樣地維持著弧度:讓你失望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交疊著雙腿優雅地在沙發坐下:我也挺意外,原本不想用這種方式跟你見面,好歹這么多年的朋友。他歪了歪頭,想讓你繼續擁有能陪著你的岑文,至少,這種見面的場景,在我的預想里應該給你更好的接待。
好接待?
是把他綁到這里,在他身上用那些能讓正常人發瘋致死的藥物,好逼問出他需要的東西?
怎么就這么陌生了?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岑文的模樣在葉堯眼里忽然就模糊了。
一種世界錯亂的荒唐感席卷了他,他有些茫然,從有所猜測開始過了這么久,他從一開始的下意識逃避到不可置信到憤怒到慢慢接受,然而真的面對這個人,他發現自己仍然做不到平靜以對,甚至想沖上去怒吼,抓著他的領子質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做,狠狠地揍他一頓,把他揍清醒了變回以前那個熟悉的岑文。
然而他只是站著,所有歇斯底里的荒謬感統統被他死壓在了湖面下鎖在了身體里,咬得他牙關生疼。
岑文還在說話:不過我還是想問問,你怎么猜到是我?
他撐著下巴,神情略微疑惑:我哪里做的不對讓你懷疑了嗎?這感覺真不好受我一直以為藏得還算不錯?畢竟家里一堆混吃等死的都不清楚我究竟在做什么
他絮絮叨叨著,像是在跟許久不見的朋友普通地嘮嗑。
葉堯額角生疼,打斷他:你做的事,和你家里無關?
岑文聽到這話,表情瞧起來還有些委屈:當然啊,岑家那些早就只知道躺著等死吃干飯的,雖然那么大的產業我用起來順手,但他們哪里能知道我在做什么呢?
所以,一切的行為都出自于他本人的意愿和欲望。
葉堯喉結滾動:可是你說
我說我媽發現我那準后爹手腳不干凈所以拋棄了他痛哭流涕想要補償我?岑文哈哈笑了聲,這么蠢的故事你也相信?人被趕走是事實,老女人把我找回來也是事實,但是因果關系恰好相反呢,如果不是從我身上看到了足夠的利益,岑家又怎么會把我找回來?可惜了,喜歡待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老巢玩男人還自以為掌控一切的老女人一定不會想到,她以為萬事太平占據岑家半數產值的海外產業到底被誰握在手里了,又到底私下里研究著什么那些她以為的一半產業。
岑文眼里全是笑意,對把給了自己生命的人說成毫無關系陌生人一樣的老女人沒有一點遲疑。
岑文。葉堯吸了口氣,你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
他怔怔地看著這個坦誠到怪異顯得格外可怖陌生的人。
最開始,我一點都不想懷疑是你,但葉舒明出現在天恒以后我就開始覺得不對。葉堯聲音很輕,語氣里的艱澀不知道是在嘲諷他,還是嘲諷自己,那么了解我的人葉家不知道我跟步重的關系也不知道步重的身份,讓葉舒明去研究基地偷資料的人是誰?能給他混進去的機會的人是誰?
我沒辦法一直自欺欺人。你在國外接手的產業跟制藥有關?什么時候開始的?你是他頓了頓:什么時候盯上我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