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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他給趙聞箏出門買城南王氏的甜水面,回頭便見趙聞箏又歪在涼榻上睡著了。游昭悄無聲息地走過去,把甜水面放在桌上,低頭看了看他。
這時是午后時分,春末夏初,天氣已經熱了起來。他似乎睡得不□□穩,英氣的眉毛微微皺起,鬢邊也有點汗濕。
游昭把他沾在臉側的一縷散發攏到耳后,目光下移。
他的肚子又大了不少,腹部明顯隆起,衣物已無法掩飾,腰臀也豐腴了許多,腰帶之類的是沒法再系了。此刻他僅著一件單衣,睡著的時候,雙手也下意識地捧著肚子,顯是因為腹中沉重的緣故。
凝視片刻,游昭的目中閃過一絲癡迷,忍不住俯身,先在他額頭親了親,又摸了摸他柔軟的,鼓脹的小腹,才在他耳邊喚道:三哥。
趙聞箏睡得不沉,眼皮動了動,手在身4邊摸索了兩下,游昭把手遞過去,便被他輕輕抓住,先湊到唇邊親了親,而后才睜開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說:怎么才回來
他神情里還有些懵怔,一句話說完了,才猛然反應過來哪里不對,立刻調整表情,溫和地笑了一下,改口道:回來了?
游昭知道他是在努力掩飾他對自己的依賴。
懷孕使他的身體變得沉重,行動變得遲緩;而另一方面,他對懷孕這件事,心里依舊懷著許多糾結,茫然和一些自己也不肯承認的懼怕。在身心雙重的負擔下,他本能地會想依賴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但是
但是他又羞于承認這一點,仿佛堂堂男子漢,居然依賴自己的老婆,是一件多么丟臉的事。
他習慣把自己置于保護者的立場上,習慣,且享受被游昭需要,索求,而無法適應受保護者這個角色。
他甚至連叫游昭給他跑腿都覺得不好意思。
游昭對他的心理知道得一清二楚,也不拆穿他,反手捏捏他的手指,溫聲問:餓不餓?
趙聞箏眼睛瞄到桌上的東西,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這可怎么辦,我又不想吃了。
他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讓游昭白白跑腿,又補充道:我剛剛睡醒,不太餓,要不我先去溜達一下吧。
游昭看了看他,柔聲道:也好。
心想,到時再給他另外弄些吃的好了。
又過了些時候,趙聞箏臨盆了。
在他們住的臥房旁邊,有一間寬敞的屋子,里頭什么器具都沒有,只在中間挖了一口池子,鋪了暖玉,引進活水,是給還沒出生的鮫人寶寶布置的嬰兒房。
到時候,那些從母體娩出的,已成形的魚卵就會在這里待著,直到鮫人寶寶出生。
而此刻,這間嬰兒房里,只有兩個大人。
游昭化作鮫人,修長的魚尾卷著趙聞箏的小腿,使之倚靠在他的鮫軀上,雙臂攬著他的肩膀,姿態也說不清是保護還是禁錮;趙聞箏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他懷里,汗津津的手緊緊地抓著他的,這個向來溫和穩重的男人,眼中破天荒地顯露出了明顯的無助。
他的臉上也凈是汗,癱軟在溫熱的水中,低聲叫游昭的名字:小昭
游昭立刻回答:難受么?
趙聞箏臉龐潮紅,搖了搖頭,神情有些難堪。
那滋味確實不能說是難受
根據他上輩子了解的知識,生產是一件極為痛苦的事。孕婦分娩時常常伴隨著陣發性劇烈的疼痛,比削骨斷筋還要痛苦;可他此刻,感受到的,卻并不是那樣。
那些發育成熟的魚卵接收到來自母體的信號,正在他的腹腔內緩慢地滾動著,推擠著,給他帶來了類似胎動的奇妙感受;一顆鮫卵已經隨著他的呼吸,由腹腔進入了產道中。
可他想象中的痛苦并沒有出現,只有輕微的脹痛感,讓他驚慌的,是隨著鮫卵的逐漸娩出,竟有一股強烈的酸麻感彌散開來
那感覺并不陌生,常常伴隨著游昭緊密的擁抱和黏膩的親吻,可它不應該在此時出現
這狀況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窘迫難言,不敢置信,甚至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因為他自己過于
不然,不然他怎么會在這種時候有那種感覺?
他一下子僵住了,滿臉通紅地攥緊了游昭的手,吭哧吭哧說不出話來。
游昭不大聽得清他的心音,摸摸他潮紅的臉,想了想,低頭吻住了他。
趙聞箏微微赧然,閉著眼呼吸急促地接受他的吻,片刻后卻感到一樣圓潤柔軟的東西被渡進了自己的口中。
他一愣,游昭卻用舌尖頂了一下,那物便一下子被他吞入腹中。
游昭這才放過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解釋道:是我的鮫珠,三哥是人,在水中可能會呼吸不暢,我應該考慮到這一點的。
趙聞箏:
其實這池子并不深,哪里就能讓他呼吸不暢了?
他說不出真相,只好又咬緊了牙關。
柔軟的,圓乎乎的鮫卵自產道滑出,落入了水中。
那瑩潤雪白的蛋殼上包裹著黏滑的液體,這極大地降低了趙聞箏生產的難度。趙聞箏調整了一下呼吸,慢慢地找到了感覺,開始認真地,專注地分娩了起來。
第二枚魚蛋娩出,在水面上漂浮聚集起來。
趙聞箏努力壓抑著那種異樣的酸麻感的騷擾。讓人無奈的是,鮫人和人類不一樣,一次并不會只有一個孩子。要將之盡數娩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隨著一枚又一枚鮫卵的娩出,一種腥甜的氣味漸漸充斥了這間溫暖封閉的嬰兒房。游昭眼簾低垂,眸光幽暗,情不自禁地將臉湊近了趙聞箏的后頸,鼻翼翕動,捕捉著空氣中逐漸濃郁起來的靡麗氣息。
趙聞箏并沒能注意到這點
讓他難堪的是,隨著分娩變得順利,那種難以啟齒的感覺也變得越來越強烈,他覺得自己幾乎是無時無刻不在經歷著高強度的
盡管他以堅定的意志維持住了理智,身體卻不可避免地在酸麻感和連續的分娩中陷入了深深的疲憊。
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游昭忽道:累了么?
趙聞箏簡直要被自己丟臉的表現羞愧得無顏見人,卻不得不強忍羞恥,點頭說:嗯。
游昭把手搭上他的腹部,稍加推擠:我來幫幫三哥吧。
趙聞箏根本沒心力去分析他的聲音為何如此低啞,他以為游昭所謂的幫助,便是從外部推擠那鮫卵,于是又點了點頭。
然而,他的應允換來的幫助卻是
一直還算平靜的水池里驟然蕩開了洶涌的水波,修長美麗的鮫尾嘩啦探出水面,水花四濺中,趙聞箏被堵在水池的一角,驚喘不定地睜大了眼睛,一面竭力往后縮,一面手忙腳亂地推著游昭:小昭小昭!你干什么?!
!他倏爾停住,表情短暫地空白了一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