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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降笑了笑,手伸了一下,春寒立刻將一本帳薄放在她手里,“孫舉人,我不為難你,二嬸嬸給了孫家多少錢我不問,但是,這個賬本上記得,都是每個月特意供你母親養病的銀子。你在上面簽個字留個手印,回頭掰扯起來,這些確實是我們心甘情愿送來的。否則,回頭人家說你母親沒病,你這是從陶家騙來的錢,對你將來的仕途怕是也不好,你說對不對?畢竟,人言可畏。”
“孫秀,和離書簽了,我那留著的賬本我也不跟你算了。這些年,我拿給莞兒多少錢,我可都記得清清楚楚。你甭想跟我不講理,我王春琳也不是好講話的。撒潑我比你娘更會。我們陶家不是你們孫家高門大戶,我豁出去這張臉不要了,也不會讓你們好過。”王氏的胸口一起一伏,是真被氣著了。
“你們,你們陶家想逼死人嗎?我一個老婆子能花你們多少錢?”孫母話一說,孫秀臉色就變了變。
林霜降笑:“是嗎?給老太太養病的藥材單子,陶家可是有備份的。別的你們可以賴,這賬你們是賴不掉的。除非這些買藥材的銀子沒花在您身上。但這事,就得問問您兒子了。”
“娘,您就別說了。”孫秀突然打斷了她們,“和離,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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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二爺不是讓我們來講道理的嗎?”回去的馬車上, 九姑娘回想不久前發生的事,底氣不足的問。
林霜降很奇怪的反問:“我難道還不夠講道理嗎?”
春寒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反正我第一次聽見有人把‘仗勢欺人’四個字, 說的那么理直氣壯的。”
林霜降輕笑一聲, “孫母為了護兒子,已經打定主意將這惡人做到底了。仗著自己年歲已高又撒潑耍橫, 我若不這么說, 哪能讓她措手不及?她的腦子可沒孫秀轉的快,之前他們一直將我們晾在前廳,我若不故意當著那些孫家下人的面對陶莞兒說和離的事,又提了賬簿的事, 那今天看到的可能就是病怏怏躺在床上跟咱們耍太極的老太太了。”
她說完,還給了九姑娘一個夸贊的眼神,“這都是你在床底下委屈一夜的成果。你是大功臣。”
“哦!”九姑娘恍然大悟, “我就說春寒為什么一直站的那么遠,就是盯著看有沒有去透風報信的啊!可繞了這么一大圈,錢咱們一個銅板也沒要回來啊!難不成,你專程跑這一趟, 就是為了替陶莞兒逼孫秀和離的?”
“孫秀品行不端, 和離是肯定的。陶家自家人窩里怎么鬧都不是大事, 可若被別人欺負了, 就沒那么好說話了。你又不是沒瞧見,那天你把陶莞兒的袖子掀起來, 連二嬸嬸都急了, 更何況其他人?”
“要錢本來也就只是說說。孫秀根本還不上,我從一開始就是要他在賬本上簽字。陶家拿到孫家的錢必須有個堂堂正正的說法。這樣,才不會讓人有機可乘, 拿著這筆數目不小的錢來說事。我現在不確定孫秀到底在盤算什么,可若他身后另有其人,這將近十萬兩的銀子放在一起,用途可就大了。但今天這么一鬧,至少是打亂了他們原本的計劃,陶家不會再有人拿錢給孫秀,這條線也走不下去了。”
“小姐的意思,是孫舉人把這些銀子都給別人了?”
“不用真的全部給,數額在那兒就行了。可今天孫秀在賬本上簽了字,以后我們也可以和他說道說道,這是他問我們要的,我們也是看在親戚一場救濟他的。若孫秀拿做他用,我們也是被蒙蔽,跟陶家可沒什么關系。不會只挨打反抗不了了。”林霜降頓了頓,“若是一開始拿給孫家的錢,就讓孫秀寫下字據,今天也就不必跑一趟了。”
“可這也是我們看到的。回頭真要有人繼續拿這些錢說事,孫秀大可以說是我們逼他簽字的。到時候還不是各執一詞?”九姑娘道。
“所以我讓陶風清連夜派人去了一趟小周莊給我請了個大夫啊!他就是證人。”
對于她的自信滿滿,九姑娘不敢茍同,“一個大夫做證人,誰信啊?你們陶家那么有錢,花錢買來的證人不行嗎?”
林霜降歪著頭咧著嘴的一笑,“不行!告老還鄉的周太醫,你可以去打聽打聽,慧娘娘讓我留著命懸一線的時候用的。”她輕嘆了一聲,“慧娘娘的信物只能用一次,竟然用在了孫秀的身上。今天孫母若是待在房里不出來,周太醫就是來給她瞧病的。若是出來了,就是我們最有用的證人。”
九姑娘嘆為觀止,“我終于明白榮真為什么會說你是一只尾巴藏的很好的小狐貍了。果然是要藏好了,這冒個尖,肚子里的腸子都九曲十八彎了。二爺將來要是對你不忠,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霜降:“那倒是不會。”她頓了頓,“我大概會直接打死。”
......并沒有多好!
林霜降掀了車后的窗簾,看了一眼后面跟著的馬車,極輕的嘆了一聲。
***
林霜降將在孫家發生的事講了一遍給楊初云和陶風清,王氏在一邊一直抹淚。
楊初云聽完不禁唏噓,“當初,將莞兒嫁給孫秀,我們也是滿心歡喜的。以后他為人忠厚,又上進,一定會好好待莞兒,沒想到他母親竟是這樣的人。”
“其實也是我這個做哥哥的粗心,想想莞兒從前是什么脾氣,可自從嫁去了孫家,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早就該發現的。”陶風清這話是真心,要知道孫秀這樣待陶莞兒,早就該將她接回來了。
“你們在外頭做生意,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她幾次。要說粗心,也是我們這些長輩。”楊初云看著王氏,“你也別哭了,哭紅了眼回院子被莞兒瞧見了,她又更傷心了。有這樣的婆母,和離的也好。好在也是和離,不至于讓人瞧不起,以后再要嫁人,也不是不行。”
王氏擦了擦眼淚,“這事以后再說吧!莞兒如今這樣,我還真不敢提以后嫁人的事。當初瞧著孫秀是千好萬好,現在真是后悔的腸子都青了。讓莞兒遭了這么大的罪!”
她說著,看著林霜降,“這事還得謝謝霜降,若不是她,孫家定是不會答應和離的。若真是被休書送回來,那莞兒就真沒有活路了。”
“都是一家人,客氣的話三嬸嬸也不必說。我就想問三嬸嬸,你對孫秀說,這些年拿給他的錢都是記了賬的,可是真的?”林霜降問。
王氏心虛的看了楊初云一眼,垂著頭道:“我就是看見你拿了賬簿出來,順著意思騙他的。這些年,我攢著些錢就都給莞兒了,多少都有,哪有記什么賬。”
林霜降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三嬸嬸聰明,若沒有你這句話,孫秀怕還是沒那么容易松口。等簽了和離書,這事就算了了。以后咱們陶家跟孫家也就一刀兩斷,再無瓜葛了。對了,母親,大嫂嫂那兒的榮寶怕是也不能留了。這事...”
“我去跟仙兒說。你路上顛簸了一天,趕緊回去好好歇著吧!”楊初云道。
“好。”
陶風清牽著林霜降的手慢慢的在園子里走著,“你說孫秀這樣從陶家拿錢,到底給了誰?”
“不確定,但一定許了他一個大好前程。我倒不覺得他是真把錢都給了那個人,但那個人一定是真的缺錢,而且想從你這兒拿更多的。”林霜降想到什么,突然低低了笑了兩聲。
陶風清不滿的盯著她,“想到什么了?自己一個人樂?”
林霜降笑意盈盈的看著他,“我剛剛想要了一個畫面。”
“嗯?”
林霜降咳了兩聲,故意壓低聲音,手還做了個推門的動作,“陶卿,你放眼看一看,這些都是你陶家出錢培養的士兵。將來有一天,他們會替我做一件大事。而你,就是我最大的功臣。”
林霜降在笑,可那笑卻是浮在臉上的鏡花水月,手一碰就碎了。
陶風清揚起的嘴角,亦是一點一點的落下。
“陶風清,人家要的是大錢,孫秀只是一個釣魚的勾子,你都已經張嘴了,就差那么一點點,咬下你就吐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