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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熱交加與傷口處的痛苦已經(jīng)要先一步撕裂了她，意識一點點地流失，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有什么被剝離出了這具身軀，又有什么逐漸填充了進來。

“你好煩。”

她聽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沒有感情地響起，她先是一喜，以為是莊令，但俄而間她錯愕地發(fā)現(xiàn)，那個聲音的來源是自己。

為什么會錯愕？

她感到迷惑，咔嚓，清脆一聲，抓著她心臟的掌骨應(yīng)聲而斷，她聽見自己說：“還是地獄更適合你。”

有人在她耳邊尖叫了一聲，大概是那個披著紅衣的骨架般，她模模糊糊地想著。

鏡面般的河面倒映著她的面容，一模一樣的五官，可那雙同樣的眼睛里卻像閃爍著熊熊火焰：“真是可憐。”

她自語地摸了一下蒼白的臉頰：“竟淪落成了這么可悲的地步。”

她笑了一下，竟然有種嫵媚的感覺，這讓她十分地害怕。

因為那具身軀仿佛已經(jīng)不屬于自己，而自己也變得不再是自己……

“大人既然來了，何不現(xiàn)身呢？”

她婉約地回眸一笑，這一笑，比被無面咬到和面對馬上即將包圍自己的那些厲鬼還令她心底發(fā)冷，憑著最后一絲意識，她拋開了阿寧，帶著無面，歪歪倒倒地朝著幽深無底的河中墜落下去。

“噗咚！”

黑色的水面剎那淹沒過了江曦的頭頂，閃爍的螢火和那些魂魄眼中發(fā)出的鬼火像一盞盞燈籠聚集在河面上方，一雙雙眼睛幽幽地看著她。

可能很快自己會淹死吧，不淹死也會落入這些爭先恐后的鬼魂口中，可是江曦的心中卻是異樣的平靜。

她苦笑了一下，自己還是太愚蠢了，說不定莊令已經(jīng)坐在家中等著自己了。

為什么要執(zhí)著找他呢？

她問自己，同時也有一道聲音在這么問她。

她愕然地想看清聲音的主人，隔著一汪幽深的河水，她僅僅能瞧見一個寬松的身影疊著腿悠閑地坐在橋欄上：“為什么要找他呢？”

周圍聚集而來的魂魄似乎十分畏懼這個人，在他開口的霎時瘋狂地逃竄得一干二凈，即便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可以聽出他是微微笑著問的：“你不怨恨他嗎？”

江曦皺起了眉，突然覺得這人和剛剛那具白骨一樣的莫名其妙：“我為什么要怨恨他？”

是他救了自己，是他一路以來保護著無能的自己，雖然中間有自己這雙眼睛的緣故，但是江曦覺著做人不能太白眼狼。

平心而論，莊令對她很好，好得以至于讓她止不住想要更多這種好。

可是她從不去奢求也不強求他的心意，喜歡是她一個人自得其樂的事情，如果有一天能有所回應(yīng)自然皆大歡喜，如果沒有……

她抽抽鼻子，好像也不是一件值得她要死要活的事。

“哎呀，這一世她好像沒那么迷戀你了嘛。”那人笑得有點幸災(zāi)樂禍，“這是件好事啊，你不一直希望她能解開心結(jié)，跳出心魔……”

話沒說完，江曦聽到了一聲悶哼，心里琢磨著，這是……被打了？

然而沒有留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不斷下沉的她終于抵抗不住倦意與周身的冷意緩緩地閉上了眼。

自己，這是死了嗎？

她悲傷地心想，涼風(fēng)吹來，她瑟瑟發(fā)抖地打了個噴嚏。

噴嚏？

當頭一錘敲下，她發(fā)現(xiàn)自己穩(wěn)當當?shù)胤谝粋€人的背上，那個人似乎擔心她怕冷，將衣裳還搭在了她的肩膀：“還是受涼了？”

她癡癡傻傻地不知自己是在夢中還是現(xiàn)實，呆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問：“莊令？”

“嗯……”

熟悉的語調(diào)與聲音，眼眶漸漸濕潤了起來，她猛地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嚎啕大哭：“你去哪里啊！你知不知道我差點死了，我好害怕！”

背著自己的身軀猛然一僵，隨后莊令以一種不太習(xí)慣的溫柔語調(diào)說：“想什么呢，做夢呢。”

七月半的圓月高高懸在天中央，街角燃燒的火堆偶爾爆出幾粒火星，她聽見他對自己承諾道：“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至少，這輩子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