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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錢多,就買兩條又怎么樣啦!放生祈福,會有好福氣!”
“說了不需要。”李上言不為所動。
“言兄,要不買一條吧,可以交到好運的,財運桃花運!”
李上言終于被他言兄言兄的喊煩了:“你腳下就是河,要放你自己放!”
一條短小集市逛完,桃李心滿意足,于是三個人步行回兩公里外的三者寨去。翻過小山頭,山路走一半,對面迎頭開來一輛電動三輪車,車上坐著紅臉膛的花衣裳婆娘,婆娘懷里摟著倆孩子,腳下還拴著好幾只羊。
山路甚細,彎彎曲曲,道旁雜草叢生,人走著一不小心都會摔一跤,腳下一定得留神著,然而那人電動三輪車開起來,橫沖直撞,霸氣的很。有幾次車身傾斜,眼看著要掉溝里去了,然而都沒有掉,次次都被主人拉回正道。
桃李看得提心吊膽,在他三番兩次脫險之后,情不自禁對著李上言贊嘆:“言兄言兄,這世上竟有如此技藝之人!”
正夸著,電動車突然不動了,因為一個車輪突然陷進泥坑里,本來可以避開的,坑上有草,沒看到。于是這邊三個人過去幫忙抬車。
車輪從泥坑里抬出來,同樣穿鮮艷的少數民族衣裝,腦袋上斜插一根鳥羽毛的主人以當地話招呼道:“上車?一起去?去不去?”
桃李沒聽懂他說什么,看他神情,猜測出他應該是邀請的意思,見李上言和小五一言不發上了車,自己便也抬腿爬上去,大人小孩帶山羊,擠了滿滿當當一車廂。
桃李和花婆娘并排坐一起,兩個人互相好奇打量著。
花婆娘臉膛本就紅,頭上還戴一個花里胡哨的厚重繡花帽子,大太陽一曬,臉更紅,額頭和下巴上全是汗。桃李對她的帽子尤其好奇,便問她夏天戴帽子熱不熱,她搖搖頭,又點點頭:“熱,熱。但是帽子要戴的。”
桃李問她為啥,她伸手把帽子仔細扶扶正,靦腆笑著,同時以充滿神圣感的語氣道:“因為腦袋上住著神靈,神靈一定要戴帽子保護起來。”
桃李便夸贊她的花帽子:“花很多,很好看。”
“花多,好看,才能守護神靈!”
桃李點頭:“原來如此!”
主人踩油門,三路車重新發動,蹦蹦跳跳開了一段路,桃李發現方向不對,悄悄問小五:“這是要去哪里?”
小五正在跟車上兩個小孩子開心嬉鬧,沒聽見。
車子離開原來的山路,拐往旁邊一條從沒到過的更細的小道,顛顛簸簸開出好遠,直接開到了一大片農田之中。車身在田埂上劇烈地顛簸抖動,桃李都被晃得暈頭轉向,集市上吃的零食都快要吐出來了,便悄悄去問李上言:“哎,這是哪里?”
李上言坐在她對面,雙臂抱肩,巍然不動,只是撩起眼皮對她看了看,很快重新閉上眼睛。沒出聲。
得。愛咋咋地。
車子在田埂上橫沖直撞,最后在一片連綿的土墳包前停下來。主人下了車,從車頭以及車廂內搬出一堆堆的東西,叫老婆孩子往墳前運。桃李仔細一瞅,發現有煮好的飯菜,有水果,有紙錢,還有兩張疑似孩子成績單的紙片。
東西搬運完畢,主人領著老婆孩子往墳前一跪,開始喃喃自語,他的云南土話桃李聽不懂,但看情形,應該是給老祖宗匯報家中近況,說的無外乎家中是一切安好,孩子成績也好,你老人家無需掛念之類的。
三個閑人無所事事,就盤腿坐在一旁的田壟上,學主人家,雙手合十,一齊給土墳里面躺著的老祖宗彎腰敬禮。主人同老祖宗說了一堆的話,嘮了半天的嗑,燒了好多紙錢,后來不知哪里扯出一串鞭炮,點上,墳前噼里啪啦放好久。
上墳儀式繁復瑣碎,好半天時間才搞完,三位半路拉來的閑人每人給分了一碗供品用剩的炒米線,主人家手藝不錯,炒米線用的是紅油,一看就很刺激,帶勁兒,而且有酥脆脆的炸黃豆作配菜,除炸黃豆外,面上竟然還臥著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太驚喜了,太感動了。三個閑人各捧一碗,簡直加倍的快樂。
主人家熱情勸:“吃吧!吃吧!”
三人端著碗,就坐在墳前把米線吃了,味兒著實不錯,一碗吃完,都頗有些意猶未盡。
至于桃李,她本來是有點嫌棄的,而且零食已經吃到七分飽了,奈何米線香氣濃厚,還沒湊近就被勾起食欲,挑起一筷子,吸溜一下,就嗦進了嘴里,美味無比。一碗米線飛快嗦完。
關于這次墳頭嗦米線,閑人桃李的感想就是,要是能少點油,再多點豆,就更完美了。
幫素昧平生的不知哪家的老祖宗上了半天墳,行了半天禮,吃了供品米線,重新坐上主人家的電動三輪車,回到來時的山路上,與主人家熱情揮手道別后,桃李才小心問李上言:“哎,言兄,剛剛那個是你熟人和朋友嗎?”
李上言一臉驚訝:“為什么會這么問,我又不認識他。”
桃李:“……”
路走大半,看見前面的寨子時,小五低頭看看手上,自言自語:“咦,我的開光增高藏藥呢?”
桃李說:“剛剛已經被那幾只山羊啃光了,你都沒看到嗎。”
小五:“……”
山路走回家,到寨子前被淹的馬路前,桃李脫下板鞋,左手提鞋,右手拎裙擺,熟門熟路蹚過去,剛出水,迎面走來小賣部的老板。桃李看他東瞅瞅西瞅瞅,嘴里嘀嘀咕咕,熱心問:“鵝找到了嗎?”
老板一拍大腿:“鵝找到了,羊又不見了!倒霉透頂!對了,你們來時路上看到我家的小黑羊了沒有?小小的,黑黑的,頂頂好看的?重七斤半的?”
晚飯在家里吃好,桃李獨自坐在門檻上看星星,被老奶奶塞了一塊鍋巴在手,晚飯的菜都是她喜歡吃的,所以吃得挺飽,鍋巴有點吃不太下去了,但看著很香的樣子,猶豫了一下下,還是接過來,嘎嘣嘎嘣嚼了起來,一邊吹著七月里的晚風,聽遠處的蛙鳴蟲叫。這日子,只有兩個字好形容,安逸。
安逸了才一會兒,聽李上言和小五兩個人在灶房里一齊發脾氣。
小五叫:“我的鍋巴呢?我的鍋巴呢?我收在灶臺上的鍋巴呢!”
桃李趕緊加快吃鍋巴的速度。
李上言則生氣說:“不是說了我的牛奶不要放蜂蜜的嘛,誰放的!”
加蜂蜜的牛奶李上言不要喝,回屋拎了三弦出來,到門檻上坐下。桃李吃完鍋巴,拍拍手,說:“言兄,拉一支最炫民族風來聽聽嘛?現在很流行的。”
李上言朝她“嗤”的一下,不睬她,自顧自拉了一曲《川江船歌》。一曲終了,發現桃李不錯眼珠兒地盯著自己看,問她一句:“干嘛?”
桃李也奇怪:“怎么還聽醉了呢?人家醉酒醉煙醉氧,我怎么還醉弦兒了呢?”
他聽她發自肺腑的贊美,望著她眼睛里的兩顆亮晶晶的小星星,挺得意,本來想回去睡覺的,想一想,重新坐了下來,問她:“還有想要聽的嗎?”想了一想,又補充了一句,“除了最弦民族風以外。”
應桃李要求,他一支《風林火山~月冴ゆ夜~ 》拉好,同她道:“這支是個人比較喜歡的曲子,不過僅一把三弦,略顯單調了些。”
她喜歡最炫民族風,但他的三弦,她也聽得出其中的妙。這支曲子,她最喜歡的是那段后弦,嘈嘈切切,激烈有力,聽在耳中,如烏云蔽日,如雷霆萬鈞,又如烈火迅猛,有一種無可描述的暴烈之美。因為喜歡,所以請他又拉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