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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漢始臨藍布城,使命得全為鑿通;豪杰一諾消愁氛,從此西極享威名。
張騫帥一眾好漢、英雄來到大月氏藍布城外,大伙心中的熱情降到冰點:只見四野無人,無聲無息,飛鳥絕跡,走獸無影!
大伙強抑著心頭的驚疑,來到城下,卻見城門緊閉,城上也是冷冷清清。莊季葅親自催馬上前,高叫道:“城上的人聽著!漢天使大駕已到,請開城!”
半天,城上晃悠悠一個軍士扒著城墻往下看,“喲!這么多人!什么天使?不要說天使,就是天神,也不行!進不來。”然后晃悠悠消失在城墻后面。
氣得史寀大罵:“這些豬狗不如的東西!咱進去了,看怎么收拾他!喂!城上的,是莊季葅大爺,還有史寀大爺到了!開城!不然,老爺扭掉你的腦袋!”
這一次起了作用,三個人頭出現在城墻后面,“喲?還真是幾位大爺到了。對不住,幾位,就是你們到了,也不行!不是咱們不怕死,是怕你們跟著死了!”
“說什么呢?什么死了、活了的!”
“嘿嘿!大爺,你們看看這附近還有沒有人?瘟疫已經三個月了!死人無數!不要說有人進城,就是城里的人,也差不多跑光了!幾位大爺還要進嗎?”
幾句話說的史寀臉上變色,張騫的心“呼啦”沉浸冰窖!瘟疫?咱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到了!嘿。這還真是運氣到家了!
香三郎、侯也兩人催馬過來。“怎么?瘟疫?喂!城上的。報你們大王知道,你們香爺、侯爺到了!開城!”
城上人聽了,好像聽到了天神下降的消息,笑逐顏開的跑了。牛郎笑道:“怎么?你兄弟兩個把人直接嚇跑了!”
香三郎微笑道:“馬上,馬上就開城了。甭急。”
果然,等了半晌,聽到城門響動,城門緩緩開啟。一群人沖了出來。甘父、鋮乙一見,急忙搶在張騫前面。莊季葅笑道:“是迎接咱們的。不對,是迎接香大爺的。”
為首的像是一個武官,斜披著盔甲,到了近前,翻身下馬,撲到香三郎馬前,哭道:“香王救救咱們藍布城、救救大月氏!”
香三郎道:“你起來吧。你是木都尉?”
那人止涕做喜:“香王記得小人?藍布城可遭了難了!死傷枕籍呀!”香三郎看到他后面的衛士,都是面黃肌瘦的,神色驚恐不安。回頭對大伙道:“莊兄。你們這些人還是留在外面,還是進城?”
莊季葅說:“我看咱們就不給他們添亂了!在外面等著吧。”一聲令下。他的商隊在離城十里地方安下營帳。
張騫和香三郎商議,進城人多了也沒用,就自己和甘父、香三郎、侯也幾個,帕塔提、提各王子和他們的人也不愿進城,和莊季葅他們結伴扎營。香三郎拿出幾片綢緞讓幾人扎住口鼻,自己也扎了,才跟著木都尉進城。
張騫只見城里死氣沉沉,慘云密布,不要說大街上沒有人,就是一條狗也不見!兩邊的屋內都隱隱有哭聲傳出,哭的人心頭沉重至極。
不一會到了王宮前面,宮殿甚是高大,十幾個武士東倒西歪的在門前,刀劍散放、槍戟不扶,見了眾人仿若未見。木都尉也無心理會,直接帶著眾人進了宮。宮中往日的奢華依稀可見,如今卻是雕花的石柱蒙上一層灰塵;飛檐石塊掉落地上;珠樹奇花葉落花枯。幾個齊整的宮娥面色驚恐,掩住了麗質;身上的繡袍也無心縫補,露出了染塵的肌膚。當得上是觸目驚心、雜亂無章,好像是遭劫之后,大難過處。
張騫幾人看得難受,不忍直視,早已到了一個大殿前面,幾個人已經歡天喜地的迎上來,卻面面相覷,不知幾個蒙面人是哪個。木都尉說了幾句,一個戴著高冠,插著雉尾的青年急忙到張騫跟前,拱手道:“漢天使大人到了!小王迎接來遲,恕罪、恕罪!哦,香王,可盼到你老大駕了!快請!”拉著香三郎的衣袖,眼淚滾落。
香三郎微笑道:“大王,一年不到,怎么出現這么大的事?哦,咱們進去說。”率先昂然進殿,侯也、月氏王、張騫、甘父跟著進去,木都尉守在殿門。
大殿里面也是無心整飭,頭上幾只鳥雀飛上飛下,不時地拉下幾泡糞來,氣氛詭異。月氏王把幾人讓到地毯上坐定,香三郎撿起地毯上的一支鳥羽,放到鼻下嗅了嗅,扭頭對侯也說了句。侯也點頭。張騫知道自己在這上面幫不了忙,干脆就不言語。
月氏王還有幾個王公模樣的圍著幾人坐下,又開始眼淚婆娑了,“請香王救救藍布城、救救小王!”
香三郎沒理他,看著另一個,那人年紀稍大,威重多須,沉靜得很,見香三郎看他,才緩緩說道:“是三個月前,剛剛天氣有點暖,城里有幾個兵卒早上發現有乞丐死了,也沒當回事。私下拉去扔出城外。隔了三天,那幾個兵卒就吐瀉不止,不到兩天,五個人死了三個!巫醫看了,說中了邪,給喝了神水。當天又死了一個。我正好經過他們那里,覺得奇怪,問了都發生了什么。剩下的那個才說了死去乞丐的事。這時候,幾個兵卒的家人也開始出現問題了。巫醫一直忙活不停,卻止不住!開始有謠言了,說什么:‘天降災殃,先滅藍布,再亡貴霜。月氏五部,人畜死光!’人心慌亂起來,許多人開始想逃出城。但就在人們有這個打算的時候,半個城的人都染上了瘟疫!”
侯也道:“貴霜王,你說是瘟疫?”
貴霜王說:“當然是瘟疫!如果不是瘟疫,怎么可能死這么多人。還讓這么多人染病?一定是瘟疫!”
香三郎微笑說:“不要急。還沒有看到死人。先不要忙著說原因。”
“你還要看尸體?都扔出去了,有的燒了。”貴霜王說。
“宮里的人怎么樣?我看好像還是那么多人?”
“嗷!宮里人沒事!但只要是出去了的,就……都死了!出城的人,想著可以逃離,卻……大部分人還是中邪死了!”月氏王驚恐說道。
香三郎沉思半晌,“天使大人和大王商談吧。我兩個四處轉轉。”張騫點頭,月氏王不置可否,貴霜王等人驚恐的想要阻止。卻不敢吭聲。
兩個到了外面,木都尉正等著,香三郎笑道:“兄弟,哪里死尸比較多,帶咱們看看?”
木都尉愣住了,張大了嘴半天不敢回答,最后艱澀的問道:“兩位爺爺,是要找死人?”
“嗯。可不是,不見到死人,怎么救活人?”侯也說。
“那……那……小人……”他吭吭哧哧。終于下定決心似的,“嗯!小人帶兩位爺去!”扭頭就走。兩人在后面跟著,旁邊的武士都嚇得臉皮青綠了。
三人穿街過巷,來到城墻前,一路上闃寂無聲,雞不鳴、狗不吠,蒼蠅、蚊子橫飛,裹著不知什么東西的破布、碎皮臭氣熏天。城墻下,一大堆橫七豎八的東西,爬滿了蟲,木都尉遠遠地站住了,指著那一堆東西,點點頭,自己扭身彎腰干嘔起來,吐得身子虛脫,東倒西歪了。
香三郎小心地靠近了看,都是死人,顯然城里已經沒人想把他們扔出去了,只好堆在這里!他戴上鹿皮手套,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刺進最近的一具尸體,污濁的沫子泛起,慢慢割開了肚腹,翻看著,肚子里已經沒有東西了,那人是餓死的!他想了想,明白了道理,他們已經找不到可以充饑的食物了,也沒力氣找了。連續幾個都是如此,但沒有野狗來啃食,看來所有能充饑的,都消失了!天災和**疊加、交織,才使得這么多人死了!但瘟疫的根源是不是還在?在哪里?
侯也站在他一旁,看他翻撿尸體,一具尸體臉上奇異的表情引起他的注意,那是個死了不到兩天的,他好像很滿足的樣子,沒有驚恐、沒有憤怒,不像別的死尸那么的不甘和痛苦。這是個沒有頭發的人,身子精瘦,雖然死了,卻還是好像很有力的樣。
侯也搬開那人的嘴,拿出一支銀針探進去,拉出來看看,沒有絲毫變化。割開肚子,腸胃里也沒有東西。拉下腰間破布,下體是空的!卻像是剛剛死前去掉的。侯也驚疑不已。香三郎也看到了,招手讓木都尉過來辨認,他晃晃悠悠的過來,“嗯,是鳥大士。天竺來的,前兩天還見到他。沒想到……”
兩人明白了,這是個修道之人,是個佛徒。“城里佛徒多嗎?”
“多。小半城人都成了佛徒。鳥大士是活佛。第三代活佛了。”
兩人在尸堆里找到了幾只死鳥、死狗、死雞、死鼠都有。“怎么不燒掉啊?”
“沒辦法。找不到人了!王宮衛士都嚇跑了大半,活著的,混一天是一天。都等死神帶了走的。”木都尉回過勁來,苦笑道。
香三郎收手,回頭走,侯也在一些尸體上灑了一些粉末,尸體著處,慢慢化解了,先是出現小洞,洞慢慢變大,一個人很快消失了,下面又重復著先前的事。木都尉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很大一片死人堆消失的干干凈凈了,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把路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弄過來,扔到這地方,一起滅跡吧。”侯也吩咐木都尉,木都尉忙不迭點頭稱是。
三人才回轉王宮,一到宮門,木都尉就讓人打掃大街,并興奮地宣稱,香王、侯爺已經找到了驅除瘟疫的辦法。進了宮,一大群巫醫圍著月氏王喋喋不休的說著,月氏王眉頭緊皺,不耐煩,卻不敢斥逐這些人。張騫已經走了。月氏王、貴霜王見了兩人,如逢大赦,上前叫道:“兩位,可回來了!怎么樣?找到根源了嗎?能破解嗎?”
巫醫們對兩人怒目而視。口中念念有詞。兩人也不理會。香三郎嘻嘻笑道:“大王無憂。馬上瘟神就走了。”
一個灰胡子的巫醫大怒,“小心瘟神帶了你走!敢亂說褻瀆了天神,讓你們這些邪魔外道死光光!”
侯也冷笑道:“是你!是你害死了全城的人!”
那人大驚,“你不要再亂說!我怎么會害人?大王,不要聽他亂道!”
月氏王也說:“侯爺,他怎么可能害人?他們一直在忙著救人。”
“哼!是他說的,要外人死光光。死的最先是外人,對不對?現在城里已經沒有外人了。是不是?不是他們是誰?誰能夠在如此大疫中活下來?”他本來只是疑惑不解,現在突然激發了靈感,想到了人。香三郎也沒有敢想到是有人做了這些,如今聽他一說,也覺得有理。
那個巫師大驚失色了,一群人都驚慌失措起來,沒心思再念咒了,都跪下磕頭,“大王,相信咱們!不要聽信外道邪說。”
侯也繼續道:“死人最多的。是信奉了佛法的。是不是?城里幾位活佛也最后死了,是不是?你們還有什么話說?”
“這、這也不能說就說他們干的。”貴霜王弱弱地說。“他們哪里有這么大的本領?”
香三郎突然一笑。“先放過你們這些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你們說說,是怎么醫治病人的。”
灰胡子巫師抖抖索索拿出了一包東西,遞給他,“什么呀?”打開了,一股嗆鼻的氣味,“是最靈驗的神藥!以往,哪里有疫災了,只要一點點,就可以活人無數。這一次……”他結舌不語了。
“其實,開始的時候,就是瘟疫!不過是你們處置失當,沒有及時的把死人燒化、埋了。后來人死的多了,就更是大意了。這些天的人,都不是病死的,都是餓死的了!”
月氏王意似不信,“他們……他們沒吃的么?”回味了一番,才想起一個多月都沒有城外的人進來了,里面的人也沒有出路。
貴霜王問道:“為什么出去的人也都死了?”
“嗯,我想,他們可能在出去前,染上了病。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香三郎還沒有說完,貴霜王已經接道:“有人在外面下毒!”
侯也靜靜地站著,突然抬眼,身子躍起,手中一點亮光打向殿頂梁間,只聽一聲歷叫,一條小小影子飛向外面,侯也跟著竄出,手里已經多了一把劍。片刻之后,他就回到殿上,劍上有一點血跡。“跑了?”香三郎問。
“它一定活不了!沒想到這么厲害。”
“嗷嗷!嗷!”月氏王叫道:“是飛鼠嗎?它是罪魁禍首?”
“是不是它還不一定。但此物最喜食人腦和下體,十分可惡!所到之處,傳播瘟疫的,可能是它!城里已經沒有多少人聚集,只有大王這宮中人還不少,它才暗藏于此。”這時卻見一群巫醫中幾個人臉色大變,有人口中吐出白沫,有人卻是七竅流血,緩緩倒地!
香三郎、侯也急忙過去,扶起一個,此人面皮青黑,嘴唇烏紫,已然不治。另外幾個也是同樣。嚇得跟他們一起巫醫都尿了褲子。
月氏王大怒,“就是他們搞得鬼!害死了半城人!死有余辜!”氣惱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