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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扈子怎么知道他的帳幕里發生的事情?原來桑扈子雖然幻想長生不老,想要成為神仙,而隱居深山,服餌食藥,卻并不糊涂,以為老師們教的都對,他看到了很多一起修仙的人紛紛“駕鶴西去”,知道修仙有些不靠譜,暗中琢磨老師們裝神弄鬼的一套,各路神仙被他慢慢的弄清了,也跟著老師一起到官貴之家去請神扶乩,老師賺得盆滿缽滿,他是跟著胡吃海喝,混得肚圓。終于老師得到了報應,在一個大官的家里請神,被人看破,吃了官司,他也跟著倒霉。他們一起跟著圖山到他的帳幕,看到帳幕外面的牲口不是瘦的可憐,就是病的要死,心里已經暗暗起疑;進了帳幕,圖山的老婆眼神也是不對,時時閃射出兇光,對于丈夫的恩人,竟然如此的不近人情,顯然這個女人不正常;然后看他們的帳幕空蕩蕩的,顯然是沒有小孩,他們年紀不大,這時候沒有小孩很說明問題;駝子又說外面的花有問題,一切都說明這個家庭有問題。桑扈子在帳幕中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在中原的時候跟著師兄弟們裝神弄鬼的時候經常使用的東西,沒想到在這草原上再次碰到,他立馬斷定有人弄鬼!圖山那個樣子,一副倒霉蛋模樣,搗鬼的不是他老婆又是哪個?
大巫師看幾個武士不敢動手,冷冷的說:“這些人都是胡說八道!太一神保佑的是我們草原上的人的,圖山這些年總是有病,太一神怎么忍心他總是有病?你們把這些人抓起來,帶回去慢慢的追查,看他們是如何害的圖山!”
四個武士逼過來,說道:“大巫師要你們跟著我們回去。你們束手就擒吧。”
麻子哈哈大笑道:“那你們得問問我的一個朋友才是!他要是讓我們跟著你們走,我們自然跟著走。他如果不同意,哼哼,我們就不走!”
“你的朋友是誰?在哪里?”
麻子舉起了拳頭說道:“這就是我的朋友。”
武士大怒,“唰”的一聲,齊齊地拔出刀來,一個武士惡狠狠地舉刀劈砍向麻子,麻子舉起拳頭迎著刀刃,武士心頭一喜,這個傻子,竟然用空拳頭迎擊他的鋼刀!不是找死嗎?他靜等對方發出慘呼,他的手一空,刀砍中了對方的手,但是不是以前那樣,帶著鋼刀入肉砍中骨頭的聲音的酥脆,而是鈍鈍的,他的刀好像砍中了大石頭,飛了出去,他的手裂了幾個口子,流著血。
第二個武士也是一刀,砍中了麻子的另一只手,他的刀落在了麻子手中,瞬間成了廢鐵幾片。另外兩個武士機靈,轉身就跑,也不管他們的大巫師了。
大巫師卻是沒有跑,只是冷冷的看著麻子,麻子的出神入化的功夫的確罕見,但是還有更加讓人意料不到的事,圖山的老婆竟然一刀砍中了圖山的脖子,眾人誰也沒有注意到她,她偷偷地拔出了圖山的腰刀,把圖山砍死。大巫師看著這一切,仿佛這些都是他意料到的,他的無動于衷另眾人心頭發涼,果然,那女人叫道:“你們還不受死!”
幾個人只覺得渾身發軟,萎頓在地,就連麻子那樣的壯士,也不例外,只有桑扈子仍然站著,他看著兩個人,冷冷的說:“這個女人自己做不到這些的,都是你幫忙,她才能做到。我只是奇怪,你是大巫師,為什么愿意幫助她?”
那女人也是冷冷的說道:“你以為他是個受害者,是個好人了!你到草原上打聽打聽圖山是個什么人!他可是右賢王的得力大將,右賢王的第一勇士!如果是幾年前,你們那個大麻子,也不夠他一拳打得。右賢王攻城略地,每一次都有他的功勞,只是可惜,他病了,沒有辦法繼續殺人了。是誰使得當年的右賢王第一高手廢了?當然是我!他命中注定的催命鬼。為什么?我是月氏的七公主,七仙花!”眾人大吃一驚,他們尋找多時的月氏人,竟然就在眼前,只是太也可怕!
“他們攻破月氏,殺了我的父母,搶了我來到匈奴。我日日夜夜想的就是如何報仇!報家國之仇!但是還要強顏歡笑,服侍這個殺了我無數族人的人!你們說,我如何能夠心平氣和的跟他過日子?我不能讓他舒服的!他的每個兒女,都是在出生不久就害病死去。”
“他的兒女?難道不是你的兒女?”
“是我生的,但不是我的兒女!因為那根本不是我的本意!”桑扈子聽得渾身都是雞皮疙瘩,那圖山如果沒有死,聽到多年來和他同床共枕的人竟然是個如此蛇蝎心腸的人,對他怨毒如此之深的人,不知他會作何感想?
“我是怎么做到的?當然讓你們想到了,對,就是七仙花!七仙花雖然常見,雖然艷麗,只是沒人知道它的毒性。它是天生的殺手,殺人于無形。當一個人置身于七仙花的環境里,接觸到它的甜蜜的花香,不自然的就會接觸到它的汁液,慢慢的它的汁液會侵蝕人的肌膚,破壞人的精力,使得人慢慢的變得沒有了力氣,沒有了精力,沒有了斗志,它只是慢慢的做到這一切的。最絕的是,它沒有解藥,沒有任何藥能夠解得了它的毒!有人自以為自己聰明,以為能夠找到辦法,治好七仙花對人的傷害,其實,只是表象,你可以治好他的肌膚,你怎么治好他的精神?他的精神已經垮了,他沒有了斗志,他離死也就不遠了。”
“這么多年,你們一起生活,難道他對你就沒有一點點值得你懷念的地方嗎?”
“懷念?讓你跟毒蛇生活一百年你會不會愛上它?”
“牲口呢?”
“七仙花,哦,我一見到她就喜歡上她了。不是因為她的名字跟我的名字一樣,而是她真的夠毒,夠無情,夠溫柔。她可以讓人喜歡她,也可以讓牲口喜歡她。她的草是牲口最喜歡的食物,但是牲口吃到她之后,也會慢慢地失去精力。”
“夠了!”駝子突然坐了起來,“你說的都是假的!七仙花沒有毒的。”
看到駝子坐起,七公主有些意外,卻沒有特別在意,“你這個駝子,多管閑事的臭漢人!你以為你知道的那些就是真的?七仙花當然沒毒,只是,一旦男人女人在一起,七仙花就會起作用。圖山以為他已經找到了對付我的辦法,他跟你一樣的自作聰明!大巫師,哦,大巫師,該你了。”她輕佻的叫著,她的臉浮腫,眼睛也已經腫的睜不開了,她的頭發好像枯草一般的糾結,這樣的公主,桑扈子心里暗想,就是死,我也不會搶了做老婆的。
大巫師一直都很淡然,他看著七公主,眼睛里開始不淡然了,眼里充滿了凄苦,這不像一個大巫師的神氣,倒像是一個涉世不深的少年,看著自己暗戀的人離開一般。“我其實是個不稱職的巫師,在跟月氏人打仗的時候,見到了美麗的七公主,七仙花,我就喜歡上她了。只是作為巫師,不能有家的想法,只能為單于、為右賢王的王途霸業、為匈奴牧人的福祉辦事。七公主成了圖山的老婆。我只是奇怪,圖山自打有了這個七公主,總是渾身是傷,別人笑他是老婆抓的,圖山總是不自然的笑笑,他偷偷地問我,我給了他一些藥,表面上,他的傷勢輕了,但是,慢慢的,他的精力少了,他不再是那個戰無不勝的右賢王第一勇士了,很多人都可以輕松的打敗他。我到了他的帳幕,這個美麗的七公主終于讓我無法離開,我成了她的俘虜。我問她,為什么不直接殺了圖山,或者毒死他,她說,她的父母都是圖山慢慢的折磨死的,我親眼見到圖山把他父親的皮一點點的割開,抹了白蜜,引得螞蟻在他的身上;他的母親,被圖山帶著手下**,最后力竭死在了武士的身下,死后仍然被人------。圖山得到應有的報應,我不覺得他委屈。
她需要有人掩飾,我就是最合適的人,我不斷告誡圖山,應該尊敬神祇,是神祇在懲罰與他。但是圖山并不是一個容易糊弄的人,他也在偷偷地找尋藥物,只是那些藥總是弄得他更加的痛苦。他懷疑是七公主的手腳,但是七公主跟他一樣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只好相信是神祇在懲罰他!不是你們多事,他可能就會愉快的死去了,而不是知道了這令人痛苦的秘密!你們說,你們是不是該死?”
桑扈子笑道:“我們的確該死。只是在我們死前,有個人更該死。”
大巫師雙手揮動,一股大力襲來,力道之猛,是桑扈子生平僅見,他沒想到在這個狗窩一樣的帳幕里,竟然碰到了一個真正的高手。他不敢硬接,側身躲開,大巫師的一掌在地上擊了一個大坑。他躲開了一只手的攻擊,沒有躲開另一只手的攻擊,只得舉手相迎,一股力道壓了下來,壓得他出不了氣。駝子這時適時的揮動手里的藥囊,他的藥囊平時盛藥,關鍵時候就是他的武器了,大巫師已經騰出了另一只手,接住了駝子的藥囊,藥囊碎成了片片,里面的藥物到處飄散,藥面、藥粉、藥渣,撲了大巫師一身,大巫師鼻子里嗅到一股氣味,心中知道不妙,想要閉住氣息,已然來不及了,他噗通倒在地上,已然中了駝子這一招。原來駝子的藥囊中固然是藥物,只是其中也暗藏殺機,但是也要大巫師這樣的高人能夠一下子擊碎他的藥囊,要不然藥物起不到作用的。
七公主看到大巫師倒下,心中慌亂,看到門先生等人仍然倒在地上,以為是個便宜,舉刀撲向幾人,一邊叫道:“如果你敢傷他,我就殺了這幾個人!”她還沒有奔到幾個人跟前,幾個人都已經跳了起來,笑嘻嘻的看著她,七公主一下子愣在當場,她沒想到自己在酒里下的藥居然沒有起到作用,這些人沒有一點中毒的樣子。當然如果她足夠精明的話,桑扈子、駝子早就沒事了,她應該想到怎么別人還會躺著呢?
這七公主看著眾人,她卻是一個狠人,手中的刀子回手刺向自己,她以為這幾個漢人都是不懷好意的人,不愿落在他們的手里;再則圖山,這個日夜痛恨的大仇已經死在自己的手里大仇得報,也就沒有了繼續活下去的念頭了;而且為了報仇,心中的怨毒早已經侵蝕的心里沒有了一點生的樂趣,她生就是為了折磨圖山,圖山死了,她沒有了目標、沒有了希望,才揮刀自剄。眾人來不及制止,眼睜睜的看著倒在血泊之中。這仇恨,使得他們兩人同歸于盡,眾人想到她的不屈,想到她為報父母之仇這么多年的隱忍,心中唏噓;想到圖山搶得一個公主做老婆,卻沒想到從此過得是地獄一般的日子,日日忍受無盡的病痛折磨,心理的折磨不知道又是多大?
眾人挖了一個坑,把二人埋了,門先生以為應該把他們分開了埋,桑扈子說道:“他們是一對怨侶,這一輩子沒有打完的官司,讓他們到地獄繼續打吧!不要刻意的把他們分開,說不定他們還能在地下相見呢!”
草原至寶七仙花,解憂無語漫天涯;月貌比花花羞慚,花敗人亡堪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