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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得意厭粱肉,非復識及風露寒;朔風呼嘯雨霜雪,蕩子暢游天地間。
孤鷹聽到女子的喊聲,急忙進入帳幕,眼前只剩下幾個女子,花容變色,驚慌失措的樣子,衛長風和鋮乙已然沒了蹤影。孤鷹又好氣又好笑,又有點如釋重負的感覺,這兩個人做出如此舉動,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他們既然對于右谷蠡王的邀請無動于衷,這些溫柔鄉的羈縻又豈會羈絆得??!意外的是,既然他們沒有富貴之念,為何偷了一個女子去?孤鷹想不明白,只是這樣的人以后是敵是友,倒讓孤鷹難以取舍了。
衛長風大踏步的飛跑,鋮乙跟在后面輕聲的說著什么,耳邊風聲呼嘯,他撕開了胸口的皮袍,讓夜風肆意的吹打著火熱的胸膛。跑了一程,他總感覺有些不對勁,身后的呼吸沉重,腳步聲也不對。衛長風猛地停住,一個人猛地撞到他身上,疼的差點哭了出來,一個軟軟的身子,他回過頭來,驚訝的發現一個女子站在面前,鋮乙張口結舌的站在一旁比劃著什么。
衛長風大急:“唉,你是誰家的女子?干嘛跟著我們瘋跑?讓人看到以為我衛某做了什么丑事!”
那女子在夜色中瑟瑟發抖,看不出她的顏色,她抬起頭,眼睛明亮,口氣干脆:“您衛大俠當然是個行的端做得正的君子!小女子跟在衛大俠的后面并不是想污染了衛大俠的名聲。小女子難容一來敬慕二位的英雄,二來我一女子,失了家國,陷身敵虜,早晚難免羞辱,甚則一死!小女子雖然沒有二位大俠的凜凜一軀,沒有二位的英雄豪杰,也不愿托身匪人,污了祖先留下的身體!”
聽她說的義烈,衛長風倒有些猶豫,不知如何是好,鋮乙更是抓耳撓腮,沒有任何主意。
衛長風嘆氣說道:“我二人本就是沒有大志,四處漂泊的人。餐風露宿對我們是家常便飯,甚至于經常地忍饑挨餓,不知道哪一天就死于非命了!你一個女孩家,待在帳幕之中,也免得狼蟲的侵擾,霧露風霜的無情?!?
那女子難容只是搖頭,衛長風看看他們離開右谷蠡王王庭已遠,心中暗自詫異,這小小女子如何跟得上他們沒命的飛跑,看著鋮乙,鋮乙臉上**辣的,心里有些明白,是鋮乙拉著她跑,才跟得上??纯礀|方天色漸亮,衛長風領著二人來到一處山崗,找到一處避風的大石下面,三人坐定。
衛長風從懷里拿出一個羊皮包,打開了,是幾塊腌肉、肉干,鋮乙好奇,他是什么時候拿的這些東西,也沒有見他作何動作呀。看著鋮乙疑惑的眼神,衛長風自得的一笑,說道:“老子在中原數十郡國,自打**歲就開始云游,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可以說那些什么王爺、侯爺,什么郡守、將軍沒有吃到、玩得、看得,老子就已經吃了、玩了、看了!江湖上提起衛長風沒人知道,但是提起了妙手赤腳仙,是哪個不知,哪個不曉?”
鋮乙搖搖頭,“沒聽說過?!?
衛長風大怒,“什么?你沒有聽說過妙手赤腳仙的大名?**的,小心老子收拾你!”
鋮乙還是老老實實地說:“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狗屁的啥東西妙手,什么玩意的赤腳!哦對了,赤腳,是不是說你從來沒有穿過鞋?”
衛長風耳朵都氣紅了,抓起鋮乙扔了出去,鋮乙在空中一陣翻滾,鳥兒一般輕巧的落在地上,手中拿著最大的一塊肉,吃著。
難容看的目瞪口呆,這二人是她見過的最奇怪的人。吃了東西,衛長風對難容說道:“你還是回到王庭吧。跟著我們你也看到了,就這樣還是好的,能有些吃的,運氣不好,幾天吃不到一點東西,都是常事。看,我的靴子,已經破了,你的也好不到哪里吧?”
難容自然知道,跑了小半夜,她的腳疼的已經麻木了,還是在鋮乙的幫助下,不然,她早就被他們甩的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她已經看了幾次她的靴子,這是她自己做的,花了她幾天的功夫,尋找合適的牛皮,制皮子,昨天剛剛做好穿上,今天就破了幾個窟窿,心疼的要命。這個人的新靴子破了,他居然怡然自得的把腳趾頭,腳后跟活動到靴外面。看著他的腳趾在悠然的轉到,她索性脫下來靴子,露出了小巧的腳,透透氣,她憋了半天的腳得到了解放,有一種自虐似的快意。
難容瞪著衛長風:“你如果再趕我走,我就死給你看看!”說著,手里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好像比衛長風的那一把還要好。
衛長風趕緊擺手,“你這丫頭,我只是怕你受不了。你怎么不知道好歹?”
難容慘然一笑:“如果你知道了我是誰,我來自哪里,你就不會這樣想了!你知道嗎?我真的是個,用你們漢人的說法,是個金枝玉葉,我是匈奴難部的公主!父母把我當做明珠一般的供養,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好用的,都給了我,我的哥哥、弟弟嫉妒、羨慕死了!直到十歲的那一年,我們難部的大難來了!我爹在單于的宴會上喝多了酒,跟單于的兄弟打了起來,我爹打傷了單于的兄弟,惹惱了單于,單于說我爹叛逆,把我爹、我哥哥、兄弟全部殺掉!我娘和我成了右谷蠡王的奴隸。一次次,我娘為了回護我免遭欺凌,低下高貴的頭,伏下純潔的身體,被那些禽獸侮辱!直到她在屈辱中死去。一個人,是我娘部族的,看我可憐,也是對我難部遭此大難心中不平,偷偷地找來一個死人,謊說是我,才把我換出,到了孤鷹大人的部族,給大人做奴婢。大人見我還算伶俐,才讓我前來服侍大俠的。這些年,我什么樣的苦沒有受過?我只求跟著大俠,就是流浪,也比關在帳幕里好!雄鷹是要在天上飛的,駿馬是要在大草原上跑的。難部的女兒,怕什么風霜雨露!”
鋮乙豎起了大拇指,“好!了不起的女子!”
衛長風長嘯一聲,說道:“大草原上未必不能有一個女俠!多年后,希望歌者會演唱難容女俠?!?
難容臉上露出了紅暈,知道他已經接受了自己,不會再趕自己走了。
這時只聽石頭上面有人大叫:“原來妙手衛長風不止偷東西,還懂得偷心了!衛長風,你倒是有了長進!”
把衛長風臊的滿臉通紅,氣的說不出話來。他身體的反應遠比頭腦的反應迅捷,聽到那人第一個字已經擰身竄出,那人一句話說完,他已經踏上了大石頭,鋮乙從另一面也奔了上來。石頭上有三個人,中間一人目光如炬,盯著衛長風,此人身材瘦長,穿著雖然是草原上的裝束,卻是異常的考究,一身白色袍绔,一塵不染,面如冠玉,薄薄的嘴唇,帶著一絲的冷冽的笑意;左邊一人圓圓的腦袋,脖子好像沒有了,圓腦袋直接按在了寬闊的身體上,肉嘟嘟的臉上好像永遠都在笑著,手里把玩著一把彈弓;右邊那人頭上沒有頭發,光光的腦袋,澄明瓦亮,臉上刀刻一般的皺紋,不知道還以為他七老八十了,他不停地用雙手撫弄著光光的腦袋。衛長風見到三人,心頭大震,這三人怎么與傳說的三星有些仿佛。他暗罵自己大意,如果對方成心偷襲的話,自己三人恐怕已經命喪當場了!自己太大意了,讓對方侵入自己身邊,竟然一點沒有發現。
對方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圓腦袋笑道:“你不要想差了,我們可不是故意要暗算你的,是你自己不小心進了我們的埋伏嘀嘀咕咕的說個不停,擾了爺爺的好夢。”
衛長風心頭了然,人家先到的,自己三人是后來的,怨不得被人聽取了自己的秘密。他放下臉來,對三人躬身施禮,“三位海涵!俺衛長風有禮了!不知三位還有何見教?不然我等告辭了?!边@時候難容才爬了上來。
那幾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難容的身上,眼里有不盡的曖昧,難容仿佛覺得對方用眼光把她的衣服都剝了下來,身上火辣辣的,她一時氣急,眼光帶著怒意瞪著對方,想用眼光剝去對方的衣服,但是,她很快敗下陣來,對方顯然都是個中老手,衛長風斥道:“各位有什么只管對衛某使來,不要欺侮小孩!”
“衛大俠,我們兄弟是有事求著衛大俠來了!不知道衛大俠是不是能夠幫助我們兄弟?”那白衣人倨傲的不可一世的人,竟然卑辭厚顏的說“求”他衛某,衛長風從一開始就被人占據了上風,一直被動得很,不知道對方要干什么,現在聽到對方如此說話,心中一動。
“什么事是三星辦不成的?三星如此罔顧在下讓在下受寵若驚了!請烏先生吩咐,看看在下能不能做到!”
那烏先生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三人,三人雖然有三星的名號,只是并沒有經常在江湖走動,只是在邊地活動,沒想到這中原的賊王果然是神通廣大,不是一般的偷兒可比。原來三星是中原人對天上三顆排成一條直線的明星的習慣稱呼,認為三星代表著光明、富貴、運氣、長壽等等。這三人在邊地,經常懲惡揚善,被人尊稱為三星,是說他們像天上的三顆明星一樣,給人們帶來了好運氣。其實暗里,很多人詛咒他們是喪門星,因為他們帶給另外的人殺機,輕則損財,重則喪命。一些豪貴請得高手要鏟除了他們,被他們三人殺得大敗,豪貴的家產自然被他們拿去散了。這白衣人人稱烏先生,沒有人見過他的出手,圓腦袋的,叫做壽纏身,手里的彈弓玩的出神入化,據說還沒有人能夠逃過他的彈弓的打擊的,惹了他,不是壽纏身,而是壽到頭了;光頭看著一臉褶子,卻是他們三人中最年輕的一個,叫做采刀手,諧稱財到手,好像誰要是見到了他,就會發大財似的,手中善使一把菜刀,好像年輕的時候,他做過幾年的廚子。這三人只有他們上門的人家,才會知道他們一點消息。衛長風剛好,在一個人家聽說過他們。
烏先生笑了笑:“左賢王的閼氏從中原得到了一只首飾盒,我要拿來送給心上人。只是閼氏不愿意賣,所以只好請衛兄幫忙?!彼故歉纱嗬?,不拐彎抹角了。
衛長風一愣,他沒想到是這么簡單的事,這些對于他們來說根本不算是個事,為什么要來找自己?烏先生看他懷疑,笑道:“這些小事,本來我可以自己做的,只是我恰好有事,一時沒有功夫。首飾盒又是我急切想要的,也怕人家送了人。所以請衛兄幫忙?!彼哉J為解釋的沒有漏洞。
衛長風微微一笑,“兄弟恰好也有事。請先生自己做吧?!睌y了難容的手轉身要走。只聽采刀手一聲怪叫,雙手成掌一股大力擊向衛長風,衛長風叫聲:“好!”回手一拳擊出,砰的一聲,他順勢帶著難容跳下大石。剛剛站定,一道凌厲的風聲落在面前,壽纏身的彈弓接連打出,都是恰好落在面前,逼得衛長風攜著難容的手步步后退。突然鋮乙怪叫一聲,手里的石頭不停地擊向壽纏身,壽纏身一見大喜,叫道:“好小子!還有這一手,好玩。我們玩玩!”手里的彈弓射出彈丸,他的彈丸是鐵的,彈丸和石頭在空中相遇,石頭大,彈丸小,卻是彈丸擊碎了石頭,石頭渣子落下。鋮乙不停地擊出石頭,石頭不停地被對方擊碎,開始的時候,石頭落在了二人的中間,慢慢的,石頭往鋮乙的身前移動,每一次只是靠近那么幾寸遠,卻是一點一點的靠近。鋮乙的臉上、頭上慢慢的都是汗珠。眾人看著二人隔著十幾丈距離,流星一般的過招,不管是鋮乙出手,壽纏身馬上不敢怠慢,急忙射出彈丸,石頭彈丸在空中相撞發出呯啪的響聲;還是壽纏身射出彈丸,鋮乙慌忙扔出石頭,把彈丸打下,二人中間的地上一會堆滿了碎石頭,還有亮晶晶的鐵彈丸。除難容外,幾個人都是行家,也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的打法,雖然沒有真刀真槍,近身搏斗的兇惡,卻也是暗藏殺機,稍一不慎,就會吃了大虧。
采刀手不干了,欺近了衛長風,又是一掌擊來,衛長風看他兇惡,只得放開難容的手,全神迎敵,跟采刀手打在一處,采刀手居然兇悍得很,對于衛長風的拳居然硬生生的受了一拳,衛長風大感意外,對方的一掌已然打在身上,二人雖然都是皮糙肉厚,卻也抵受不住對方裂石一般的大力,同時后退,嗓子眼有些發甜。二人互相看著對方眼里流露出敬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