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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相首先發話:“這若羌屢次欺我,實是可惡!只是,他們畢竟也是我西羌的一支,能夠和解最好,不要使動了刀兵,傷了我們同族之誼。”
一個叫做昌黒的長老,年紀較輕,怒氣沖沖說道:“什么話?你處處說什么同族之誼?別人何曾對你想到同族之誼!這幾年,總是說什么跟人和睦,卻總是被人搶去了草場、牲口、人口!還是錦澄說的是,太過柔弱了。”他沒敢說出“女王太過柔弱”的話,只是意思已經明顯得很。齊眉兒臉上變色,這兩天有人說錦澄如何,她總是不能相信,那個高大威武的表哥,那個總是圍著她轉,逗她開心的表哥,會打什么別的主意。她強自鎮定,說道:“昌黒長老,如果依你呢?”
昌黒說道:“如果依我,就馬上派兵,剿滅了若羌!”
有人揶揄道:“要是派兵,一定是昌黒長老統兵了!”這昌黒只是跟在錦澄的后面耀武揚威的,自己卻沒有多少本領,平時看著赳赳武夫,一旦上陣,數他跑得快。昌黒訥訥道:“我嗎,當然可以,只是我覺得還是錦澄王子合適。他的武藝,他的英勇,大伙是有目共睹的!說他是西羌第一勇士,沒有人有意見吧!就是在大草原上,他也是一等一的豪杰,那一年跟匈奴的焉耆王打仗,全仗錦澄王子,我們才沒有全族覆滅!”眾人點頭,知道他說的有道理。國相說道:“錦澄王子固然是西羌有名的勇士,女王剛剛回家,還是從長計議吧。”他說不出什么反對的話,只是覺得讓錦澄統兵不妥,但是如何不妥,他也說不出。
齊眉兒看年輕的長老、武士主張打,年長的長老態度持重,她一時下不了決心。命人繼續打探消息,一邊催促趕快嚎叫。好在國相帶人尋找她,帶著的都是輕騎,行路迅疾。
他們終于回到了王庭所在,一片帳幕在山坡上,掩映在青山綠水之間,王庭的外面石頭壘的一丈多高的護墻,上面已經是旗幡招展,城門大開處,無數的騎士、民眾涌出,各種西羌的樂器響起,激得遠處樹林里的鳥飛獸起。
齊眉兒眼含熱淚,在人們的歡呼聲中進了王庭。來到她的大帳,下馬,一個高大的勇士接過她的馬韁,遞給了身后的衛士。這個人從城外就不離齊眉兒的左右,看他對齊眉兒的親熱勁,馬蹄酸溜溜的。只是知道那人就是錦澄王子,知道他可能包藏禍心,隱忍在心,要暗中保護齊眉兒。
現在馬蹄也穿上了他們族中長老的服飾,雖然從別人的眼里看到的是不屑,馬蹄為了齊眉兒,都咽下了。這幾天,齊眉兒只是在晚上臨睡的時候,跟他說會話,為了不讓人說三道四,她總是簡單的問問馬蹄,身邊也總是有侍女伴著。馬蹄知道她作為女王的苦衷,沒有再跟她拌嘴使氣。國相引著馬蹄,也來到了大帳,大帳里面可容上百人議事,馬蹄咋舌,他們是如何做到的。國相讓馬蹄站在武士們身邊,自己走到齊眉兒那里。
那個高大的青年,錦澄王子微笑著對齊眉兒說道:“女王陛下,這一段日子,可是受苦了!您是現在歇息,還是商議國事?我看,也沒有什么要緊的事,要不,您先歇著?明天我們再議,如何?”關愛之情,溢于言表。齊眉兒暗自詫異,是不是有人故意在他們中間挑撥。
齊眉兒說:“西邊的草場,到底怎么回事?還是說說吧。表哥,你是留守的,應該清楚的。”
“也行。”錦澄王子仍然面帶微笑,說道:“今年剛開春,就有人說若羌那邊把牲口趕到了我們經常放牧的草場了。那個時候還沒有草長出來,我也沒有在意。當時大伙主要還是在擔心女王陛下的安危,也沒有心思管幾個牧人的事。結果到了夏天,兩方的牧人就開始互相斗毆,射殺對方的牲口,焚燒對方的帳幕。事情越鬧越大。我派人去看過,只是一個山谷,有三五家牧人在那里。”
齊眉兒稍稍放心,“為什么現在還沒有平息下來?”
“他們長老不愿意吃虧,派人去偷了敵方的牲口,大概是幾十匹馬,上千頭的牛、三十多頭駱駝,幾千只羊。還有幾十個婦女、小孩!”
齊眉兒一聽,知道要遭,本來只是爭奪草場的事,現在變成了戰爭了。
“這個長老沒有知會一聲,就擅自派兵,惹得對方大怒,派出了五百多騎士,聽說還要向匈奴借兵一千,把那個長老他們全部抓住了,原來我們得到的所有物品,全部被奪走。現在匈奴人也已經到了。我們商議了,不能就此罷手,要出兵,不然會被草原上部族笑話的!”
齊眉兒沒想到匈奴人也摻和進來了,這一次蹛林大會的慘痛經歷,使她重新認識了匈奴,跟他們不能硬碰硬的,必須智取。“你是說對方現在有一千五百的騎士?”
“是。”
“我們現在有多少騎士?”
“整個可以上馬的,不足三千。”
“看來是敵強我弱了。三千人,王庭要留下一千人守衛,剩下的還有兩千,要在草原上跟對方對抗,對方都是能征慣戰的勇士,這兩千人卻是有很多從來沒有上過戰場的十幾歲的孩子!我們有多少勝算?”
錦澄苦笑道:“兩成也沒有!”雖然大帳里,很多的青年武士急于報仇,一直沒有敢動,就是知道敵我雙方的勢力明擺著呢,對方雖然人數較少,卻是真正的戰士,己方人數雖多,卻是平民。如果對方打過來,到了王庭,自然是同仇敵愾,舉國殺敵,現在是前去跟人野戰,就是自投虎口了。
大帳里本來議論紛紛的,到這時卻是鴉雀無聲,沒有人說話。齊眉兒看了一圈,所有人都是愁眉不展,只有馬蹄不動聲色,泰然自若,對于他們族中的大事,他插不上嘴,也不明白,他只是關心齊眉兒,只要沒人對她不利,其他跟他無關。
錦澄王子看著馬蹄,好像突然間發現了他一樣,說道:“這位兄弟就是跟著陛下的了?兄弟是?”原來,見到了族人之后,齊眉兒只是說在山間養傷,沒有多說她跟馬蹄的事,她不說,別人自然不敢問,只是越不說,越是有人好奇。兩個青年男女,幾個月、大半年在一起會發生什么事?眾人親眼見到他們兩人從山里出來,都是破衣爛衫的,說他們沒有關系,才沒有人相信!
“馬蹄馬離煙!呵呵。”馬蹄回答。馬蹄不清楚齊眉兒說了多少他們的事給族人,他我行我素,不愿多說。
“馬兄弟是中原人,你們中原人碰到這樣的事怎么辦?”有人問道。
馬蹄已經聽了半天了,好像就是他們的邊境上,幾家人跟別的國家的人打架了,還爭搶一些東西。“我們那也是這樣,像匈奴啊,每年聽說都要搶掠人啊、糧食啊,等等的,也沒有說經常打仗。”
眾人知道馬蹄說的是實情,匈奴每年也搶掠他們,搶走的人口、牲畜比若羌多得多,只是他們都沒有生氣。大伙默然。
錦澄看了一眼一個長老,這人四十多歲,鬢發已經花白了,他緩緩說道:“對匈奴,就連中國的列代帝皇都是以和親為主!這是國力使然,匈奴人善騎射,中國人多步戰,為此,中國多城池。只要堅壁清野,匈奴的騎士就會空手而歸,不能對中國造成多大的損失,匈奴人總不能在長城里面牧馬吧!同樣的,漢朝派兵打敗了匈奴,也不能在長城外面的大漠里耕種。雙方一善守,一善攻,最后得失基本是平衡的。而且匈奴、漢朝都是大國,地方廣大得很,誰也吃不下誰。試看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西羌和若羌之間,今年失去一個山谷,幾家牧人,明年呢?我們有幾個山谷可以失去?還有幾家牧人可以失去?”言下之意非常明顯,漢朝跟匈奴相處,吃些虧,還到不了亡國的局面,不過是每年失些子女玉帛;而西羌就不一樣了,他們和若羌一樣,都是逐水草而居,你失了牧場,那就是被人得到了,牧人沒了牧場,就不能稱之為牧人了,也就失去了立足之地。眾人聽明白了,叫道:“哎呦,好險!我們還在僥幸,以為只是一片草場,沒想到別的,那是我們的生存家園!還是柯能云長老分析的是,我們只是唧唧歪歪的扯不到正經點子上。一定要把敵人趕出去!”“把敵人趕出去!”的呼聲從大帳傳到了外面,到處都是“把敵人趕出去”的呼聲。
齊眉兒也下定決心,要和入侵者殊死一搏。眾人商議是何人統兵去驅除敵人。昌黒和柯能云主張是一個勇武的,素能服眾的勇士統領全族的武士,去跟敵人搏殺,雖然沒有說讓錦澄王子帶兵,大伙都知道他們的意思,大多數人都隨聲附和;國相和幾個長老建議還是女王親自帶兵的好。
柯能云說:“不是說女王不是勇士,我們女王的智慧、勇武都是一等一的。只是,一來女王陛下剛剛經歷過在匈奴的生死,才回到王庭,還沒有好好休息;二來這一戰事關我西羌全族的生死!陛下如果統兵,那就只能勝,不能敗。如果一旦有所閃失,就沒有回旋的余地。其他人就不一樣了,有陛下在王庭坐鎮,前方即使有些差池也可以穩住人心。”說的于情于理都讓人找不出毛病。國相無話可說,齊眉兒自然也不好說什么,再說是錦澄統兵,他畢竟是自己的表哥,用人不疑。就下令右錦澄王子統帥兩千精銳武士,前往邊境收復失地。
錦澄沒有停留,帶著柯能云、昌黒及眾多武士騎馬出征,齊眉兒帶著剩下的老少婦孺給他們送行。那一份熱烈、感人的場面自不必說。
回到大帳,國相憂心忡忡的說:“自從陛下失蹤,就不斷地有人提議,要錦澄王子接任王位。只是有我在,沒有把兵馬交付與他,他才沒有得逞。現在他得到了兵權,前景堪憂啊!”幾個年紀大些的長老覺得是國相庸人自擾,齊眉兒也不相信錦澄會背叛與她。
不斷地有消息傳來:雙方接戰了;打了一小仗,互有勝負;雙方陷入了僵持。然后是一連幾天沒有消息。
再一次傳來了消息,西羌騎士大敗!他們中了敵方的埋伏,很多人戰死了。整個王庭陷入了悲哀、恐懼之中。很多人已經準備帶著財產逃進深山,或者歸附匈奴。王庭里一片混亂。
看盡青山不肯棲,層云深處還有人;到得無人最深處,無云無人還無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