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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嫂子,而你,是我妻子……”
艾倫身體一僵,眼眶里的淚水越涌越多,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哆嗦,而心,也在顫抖。不為別的,為了他的這一句話,為了她追求他的這些時光……一切的一切,到了此刻,似乎都值得了。
“阿翊……阿翊……”
一滴,又一滴。
她的淚,掉落得很實在。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他。
在他黑洞洞的槍口下,她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她很害怕,害怕等槍聲響起時,她將再沒有這樣的機會,沒有機會再看見他萬年不變的面癱臉,還有凜冽如勁松般挺拔的身軀,偉岸而高華。
然而,現實殘酷,留給她的時間不多。
在章中凱的指使下,那兩個她根本瞧不清面孔的男人,根本就沒有放過她的打算,兩雙讓她惡心的賊手巔狂到了極點,怒睜著眼睛,她逼視著不遠處的鐵手,嘶聲厲喝。
“阿翊!你快開槍……阿翊,你殺了我……殺了我……”
鐵手一直沒有再吭聲兒,隱在黑暗里的目光也看不清楚。
他拿槍的手很穩,眉頭微皺,樣子在山風下凜冽得讓人琢磨不透……可占色離他太近,她卻看得很清楚,他的槍口真真切切面對著艾倫的,而他的表情,也多少有一些浮躁了,再一次,他手指壓上了板機——
“不——!”
心里一動,占色突然瞪大雙眼,氣息不均的大喊了一聲兒,一把抱住鐵手拿槍的胳膊。
“手哥你聽我說,你換我過去,他不會殺我的……”
話沒有說完,她的腰上一緊,就被鐵手突然伸過來的胳膊勒住身體往后一帶,整個人速度極快地被他安置在了他的身后。緊接著黑暗里就傳來了幾道破風般的槍聲兒……
“砰砰砰”!
“啊啊……”
艾倫尖叫!占色也在尖叫!
整個人瑟瑟顫抖著,占色心里驚懼,手指拽住鐵手的腰,幾乎站不穩。
他開槍了?
“艾倫,艾倫……”
沒有人回答她,山風再起,而槍聲響過后,手電筒的光線沒有了,現在山頂什么情況,她完全看不見。更不會知道,就在她剛才失聲驚叫時,章中凱手底下的幾個跟班,幾乎沒有掙扎就倒了下去,只有將艾倫擋在身前的章中凱,才幸免一難。
不過短短幾秒鐘,誰都沒有反應過來。
更沒有人能相信,鐵手在那樣的情況下開槍也那么精準。
風聲一時大作,在樹木的呼嘯聲里,章中凱惱羞成怒。
“鐵手,真有你的!敢玩我?”
鐵手聲音低沉,“放了她,我饒你一命?!?
“哈哈哈……”一種仿佛從喉嚨口里擠出來的尖利笑聲后,章中凱大口喘著氣兒的聲音,帶著比剛才更甚的震怒在黑暗里傳了過來,“可惜了,哈哈哈……鐵手,我籌謀了這么久,你以為這樣就算完?”
鐵手沒有說話。
就著黑暗,他將占色護在身后,慢慢地退至了一處樹木后面掩藏,一動不動,仿若一只伺機而動的獵豹。
占色這時候,已經猜測出來了,鐵手開槍并沒有打中艾倫,她沒事兒了。
可是,沒聽見她的動靜。她也看不清楚,不知道她是被章中凱捂了嘴,還是被剛才的槍聲和死人給駭住了。但她清楚,章中凱一定會用她來做肉盾擋箭牌,繼續威脅鐵手。
章中凱——
默默念叨了一下這個名字,她覺得像他這樣殺人眼睛都不眨的人,既然在這個山頂上埋伏這么久,明知道面對的人會是鐵手,怎么可能就帶幾個人,這么疏于防范?
他一定會有后招。
心里沉了一下,她小心地拉了拉鐵手的衣袖。
“手哥,小心。”
鐵手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表示知道了。
他的眼睛,一直注視著不遠處的章中凱和嚇得幾乎昏厥過去的艾倫。
他不會再隨便開槍。
剛才那幾槍其實很冒險,他利用了敵人的囂張和疏忽,才順利得手?,F在,只剩下老奸巨滑的章中凱,已經吃了一虧的他,會更加小心謹慎。只要艾倫在他手里,他就不能隨便亂來。
突然!黑暗里的艾倫,吃痛地尖叫了一聲。
鐵手心慌之下,條件反射地探頭出去……
“砰!”
章中凱舉手就是一槍!
他在利用艾倫的聲音,來引鐵手出去擊殺……
占色心跳了一下。依他對章中凱的個人心理狀況分析,剛才他們剛上山的時候,他并沒有想過要馬上殺他們的,他喜歡踐踏別人的智商,喜歡看別人掙扎時的痛苦。用艾倫來威脅鐵手選擇,他能找到個中的快感。而現在他選擇了開槍,那么,只有一個原因,他又改變了之前的決定。
如此,他一定還會有陰招。
“??!”
又是一聲失控的尖叫。
不過,艾倫似乎也察覺到了章中凱的意圖,知道他想利用自己來分鐵手的心。只短促喊了一下,剩下來的痛苦呻吟又被她活生生咽了回去,咬著下唇,不管章中凱怎么對她,哪怕痛得額頭都是冷汗,唇角咬出了血來,她也再不吭一聲。
一次!又一次!
寂靜的黑暗里,只有她壓抑的痛苦——
章中凱再沒有機會開槍,可占色卻察覺得到鐵手的身體在輕顫,而他摟住她的那只胳膊也越來越緊,越來越狠。四個人的距離都不太遠,呼呼的風聲里,她也依稀能聽清艾倫吭哧吭哧的聲音,心都跟著揪痛了。可想而知,鐵手心里如何?
“鐵手,你再不把人交給我,我可就真不客氣了?”章中凱聲音狂妄,語氣邪惡,“艾二小姐這一身細皮嫩肉的,你說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鐵手依舊沒有回應。
他也沒有發現,他把占色的手都捏痛了。
“砰砰砰——”
正在這時,遠處的山上,一陣此起彼伏的槍聲密集地響了起來,帶著一絲聽不分明的喧囂聲兒,很明顯是多人火拼的聲音,在夜晚的金三角聲音傳得很遠。
占色心臟一陣猛縮。
四哥那邊兒也開火了嗎?
他現在情況怎么樣了?
她看不到情況,只能見到沖天而起的火光,還有在空山之間回蕩的槍聲。槍聲震耳欲聾,像夜魔入侵耳膜,每多響一下,就讓她的心跳多加速幾分。
“章中凱!”鐵手低沉的聲音也在這時響了起來,“不要再負隅頑抗了。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放她過來,我饒你一命!”
章中凱自然也聽到了那邊兒交上火的聲音,猙獰著大笑幾聲,他拖住艾倫的手臂收得更緊了。而艾倫在吃痛下隱忍的嗚咽聲兒,比任何時候都要緊揪人心。
“鐵手,我沒工夫再逗你玩了!我現在數到十……你再不把占色換過來,我就把你女人給弄死……我說話算數?!?
“十……”
“九……”
“阿翊……”艾倫尖呼一聲,想要說話,章中凱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八……”
“七……”
在章中凱一聲比一聲重的數數聲里,鐵手摟住占色的手越來越緊,就在他寂靜沉默的當兒,深深了解章中凱為人的占色,突然轉過身來擋在他的身前,拉住他的胳膊,反手將槍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看向了章中凱。
“師兄,我說過,我最討厭被人要挾,放了她。”
她聲音尖利而嚴肅,章中凱愣了一下,突地哈哈大笑。
“色色,你真愿意為了別人去死?”
“我為什么不愿意?我跟你不一樣!”占色目光冷冽,學著章中凱的威脅手段,聲音一字比一字狠戾,“我只數三聲,你要不放開她,我就開槍?!?
鐵手面色僵硬,沒有說話。
可占色感覺得到,他的手在放松,并沒有反對。
她當然不會傻到開槍。不過,她需要這樣的孤注一擲。
比命,比狠,比兇悍,就比誰比較不怕死。
更何況,就算她這招兒威脅不了章中凱,也可以拖延一下時間。
“哈哈哈哈……”
在山風的呼嘯聲里,章中凱狂亂地大笑著,入了魔般的聲音帶著一種靈魂深處的“惡”,聽上起令人不寒而栗。笑聲畢,他勒住艾倫的身體突地向前,直視著占色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來,語氣有著說不出來的絕決。
“色色,你可能不知道,今天是春分。本來就是我為你準備好的日子。而我多了解你,像你這樣冷面冷心的女人,又怎么可能會乖乖跟著我走,由著我擺布?”
春分?
眉頭一縮,占色手指收緊,冷哼一聲,“少廢話,放了她?!?
“放了她?哈哈……”
似哭似笑地重復了一遍,章中凱突然騰出一只手緩緩拉開了外套,露出一個個綁在身上的烈性**來,聲音古怪而尖銳。
“鐵手,算你聰明,剛才沒有沖我開槍,要不然咱們早就一起見閻王了。實話告訴你們吧,今天在這個山頭上的人,一個也跑不掉。而我的研究課題也完成了,答案也知道了。剩下來,將會是我章中凱人生中最完美的一次藝術化殺人演出?!?
咚!
占色似乎聽見了心底的一聲重響。
放開了鐵手的胳膊,她靜靜地看著章中凱,面色冷厲。
“你到底要做什么?”
章中凱站在那里,瘦削的身軀,黑色的衣服在山風吹拂下輕飄,整個人的樣子看起來鬼魅一般陰森。他像是壓根兒沒有聽見占色的發問,表情暴戾而變態,聲音如同山風在嗚咽。
“**引爆的時間,馬上就到了,誰也跑不掉。你,我,我們,還有他,都跑不掉……你信嗎,色色,一切都在我的計算之中,我推算的準確度高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只有我一個人才是天才。你們每一個人想的什么,你們每一個人要做什么,我都想到了……權少皇,嚴戰,楊梅,鐵手,艾倫,還有你占色……”
說起她的名字的時候,章中凱的聲音里,難得露出一抹溫柔來。
“色色,你只是想要威脅我,你并不會真正的開槍,你這個人最自私,最惜命,你怎么可能舍得去死?你只不過斷定我舍不得你死,可惜,你錯了!”
氣壓愈低。
章中凱竭力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冷。
“世界上最美最藝術的死法,就是跟愛的人一起死,尸骨相融,難分彼此……所以,我把我們的死期安排在了今天,安排在了這個山頂上,讓另外一對相愛的人為我們陪葬,讓權少皇看著這個山頂升起來的爆炸火焰,看著我們一起灰飛煙滅,血肉相纏,永遠也分不開,然后他也會投入在這炸陷里……可我們分開,再也不會分開了……一起下黃泉,一起投胎轉世,下輩子,我一定會讓你先愛上我……”
“你這個瘋子!”占色咬牙切齒。
章中凱嗚咽出聲,“色色,你相信嗎?我會對你很好很好,會比他對你更好。不會利用你,不會欺騙你,不會約束你,我會給你想要的所有……現在,你乖乖的聽話,只要你走過來,我就會告訴你,解開你封閉記憶的催眠指令。如果你不想再記起來,我也會幫你永遠封存,甚至,我可以讓你相信,你愛的人一直是我……你會很幸福的,好嗎?”
嘴唇哆嗦一下,占色頭暈乎乎的,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章中凱,你個變態!變態!”
他還在一步一步走近,可艾倫在他手里,占色知道他們不能走……
見狀,艾倫終于忍不住尖叫了起來。
“阿翊,你們快走,你快帶著占小妞兒走。不要再管我了……來不及了……”
“哈哈哈……”
章中凱看著焦躁的三個人,死死拽住艾倫的脖子,盯著占色。
“色色,時間不多了,還有30秒……過來……過來……”
不再看他的眼睛,抗拒著他的聲音,占色恨恨咬牙。
“你去死!”
“你過來,我就去死。我要你陪著我一起去死。只要你過來了,我就放開她,讓她和她的男人去恩愛,去幸福,去白頭到老,來年清明的時候,他們還會來給我們上墳……呵呵,色色,你說我,是不是心腸也很好的?”
“章中凱,你個混蛋!”占色的手腳都在發顫。
“乖,過來……要么你選擇跟我一起死,要么就大家一起死……”
章中凱說得對,占色很自私,她從來都舍不得死。可是,如果非得二選一,她只能去死,“章中凱,你說話算數!”輕幽幽地說完,她向前邁了一步。另一只腳剛踏出去,手臂就被鐵手死死地拽了回去,那重重的力度,讓他感覺到這個男人平靜的外表下面,情緒已經沸騰到了極點。
“手哥?”
鐵手臉上沒有什么情緒,哪怕到了現在,他的樣子還是淡定得令人發寒。
“不要怕。”
“阿翊……”艾倫被章中凱束縛在身前,聲音急切,“你們快走,你快帶她走!”
占色滿罩寒霜。
他們怎么可能丟下她,自己去逃命?
“你們快走,走啊!走?。 卑瑐愃缓爸?,終于再次大哭起來。
“哈哈哈……”章中凱的笑聲更加癲狂了,勒住艾倫的脖子,一步一步往前逼近,大聲說:“誰也別想走,誰也別想走了……來不及了……”
“阿翊……阿翊……”
艾倫徹底瘋狂了,她離章中凱最近,看清楚了他的手腕上,是一個類似爆炸裝置的引發器。多虧了她在zmi機關歷練的這段日子,瞧到這個東西,馬上就明白了過來。
“阿翊,炸彈不是定時的,引爆器就在他的手上……你們快走……來得及,快走啊……”
占色眼睜睜看著章中凱一步步逼近,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鐵手神情微微一變,一雙黑眸嗜血一般盯住艾倫。緊接著,他像是終于權衡出來了結果一般,突然伸手拽住占色的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速度極快地往山下掠去——
艾倫看著他轉身,嘴唇咬在了唇角,不覺疼痛。
“阿翊,走快一點——快一點!”
“艾倫——”占色大叫。
鐵手脊背僵硬,卻沒有停下腳步。
“真以為走得了嗎?”章中凱哈哈大笑著,在一種不像正常人的笑聲里,他干脆利落地放開了艾倫的身體,看樣子是準備引爆綁在身上的烈性**。
“阿翊……快……”
艾倫瞪大了眼睛,聲音嘶啞。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當兒,只見已經掠開的鐵手突然放開占色,一只腳猛蹬在一棵松樹上,身體借力之下,如離弦之箭,勁道十足沖向了章中凱,飛起一腳將他踢得騰空而起,整個人直往山下滾了出去。
呼啦啦——
滾了十幾米,章中凱的身體被一顆矮松擋在了那里,痛得捂住了心窩。
“鐵,鐵手……”
艾倫心里一松,整個人軟了下來。
鐵手沖過去摟她入懷,雙眼一閉,一滴汗從額頭滴落了下來。
“沒事了!”
如同電影情節般的驚悚畫面,讓艾倫久久回不過神兒來,遲疑了足有十來秒,她才緊緊環住鐵手的腰,像個孩子似的大聲兒哭出了出來。
“阿翊……我沒死……我沒死……”
“我不會讓你死?!?
鐵手一只手拍著她的背,另一只手臂穩穩舉起,槍口對準了坡下的章中凱。
“哈哈哈……”
章中凱放肆大笑著,手臂扶著矮松站起來。
“你們好天真!你們以為這樣就逃過一劫了?哈哈哈!我章中凱向來算無遺漏,我們一定會一起死的……一起死吧……一會死吧……哈哈哈……色色……你的催眠指令……永遠也不要想知道了……都去死吧……”
大笑著,他伸向了手腕上的引爆器。
就在炸彈引爆的剎那,矮松的背后,突地再次躥上來一個人影。她身手矯健地勒住了章中凱的脖子,一個掃膛腿就將他摁在了地上,聲音凄厲地大吼。
“你去死吧,你個死人渣……”
楊梅?竟然是楊梅!
占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楊梅為什么要救他們?
“嘭——”
巨響聲,震耳欲聾!
楊梅還是晚了一步,章中凱身上的**引爆了,黑霧和著火光沖天而起。然而,畢竟距離有些遠,坡上的三個人沒事兒,只有章中凱和楊梅被炸得飛起來的身體騰空分開了,空氣中,回蕩著章中凱近乎鬼魅一般的咆哮聲,還有楊梅的尖叫聲,轉瞬即戛然而止——
爆炸聲過,山上死亡一般靜默了下來。
“楊梅……?”
低低喊了聲,占色的心跳聲無法平靜。
為什么會這樣?
她來不及思考章中凱死了,她還有沒有可能恢復記憶的問題。她只是覺得,這樣的結果,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鐵手攬住瑟瑟發抖的艾倫,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裹在她的身上。
“還能走嗎?我們先離開這里?!?
“阿翊……”艾倫臉上掛著眼淚,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根本就沒有從爆炸聲里回過神兒來。
“沒事了!”鐵手輕撫著她的后背。
艾倫吐一口氣,大口喘息幾下,讓自己心情平復了才抬起頭來,目光與鐵手幾乎融入了黑暗的目光相遇,片刻后,她像下了極大的決心般,臉上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來。
“你剛才……真的打算放棄我嗎?”
鐵手目光復雜,在她期待的眸子里,聲音低沉。
“不會!”
咧著嘴巴,艾倫抹了一把唇上的鮮血,興奮得像一個吃到了糖的小孩子,使勁兒環住他的腰,在他懷里蹭了下,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垂下了頭。
“阿翊,我這一次又給你們添麻煩了。那天我看到占小妞兒被嚴戰帶上了車,我先通知了追命,然后我就一路追蹤過去想救她來著……沒有想到被姓章的人給擄了……阿翊,我,我每次都想幫忙,可結果總是成為你的累贅……阿翊,我一點用都沒有……我太蠢了……”
她低低的呢喃聲,內疚而無助。
鐵手皺下眉頭,安撫地輕拍著她,頓了頓,又扭頭望向占色,聲音再次沉重了下來。
“嫂子,這里不安全,我先帶你們下山,過了國境線就好了!”
“嗯。好?!?
在他們兩個人低低說話的時候,占色一直站在原地,看著楊梅與章中凱矮松邊兒上黑乎乎的身體,心里并不安定。她一直在想,章中凱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威脅、交易、綁**,就完了嗎?
不!他那個人心思縝密,他敢說那樣的狠話,一定還會其他的后招……
在鐵手的攙扶下,她的腦子高速運轉著,太陽穴隱隱作痛,一時間又想不明白問題在哪兒。
“占小姐——”
一道虛弱沙啞的聲音,讓她停下了腳步。
楊梅沒有死?
心里一喜,占色看向鐵手,正準備說話,沒有想到耳朵邊上再一次傳來了比剛才還要劇烈無數倍的“轟轟”聲。同時,一道幾乎可以稱得上亮麗的光線,突地劃破了黑暗的天際,讓整個山頭搖搖欲墜了起來。
“不好!這山上還埋了**!”
鐵手的喊聲兒,嚇得占色渾身都是冷汗,臉色慘白。
果然,章中凱不會那么輕易饒過他們。
如果沒有猜錯,這個**才真正是定時爆炸的。
他一共做了幾個步驟,如果占色跟著他走,他會順利帶著她離開。如果事情起了變化,他可以引爆身上的**自爆。就算這兩個都不成,時間也在他的恰算之內,他還在山上安置了數量極大的定時引爆的**,讓所有人都得為他一個人陪葬。
呵……
望著變成了一團焦尸的章中凱,占色突然忍不住想笑,真特么想笑。
章師兄,你計算了這么多,到底又得到了什么?
你贏了嗎?你不照樣輸得一無所有?
**估計埋得有些多,爆炸的威力不容小覷,整個山頭似乎都在它的影響下喝醉了酒似的搖晃了起來。占色拽住鐵手的胳膊,身體微微發著顫,看著面前這接近電影里世界末日一般的恐怖氣氛,目光極力遠眺,望向了山的另一邊兒,心里默默念叨。
“四哥……看來咱們得下輩子再見了……”
狂囂的聲音里,她人被拉拽了一下,就聽見鐵手在大吼。
“占色,抱住頭蹲下!”
對!**不還沒有炸過來嗎?還有機會不是?怎么能放棄?
大腦還沒作出指令,她已經一把抱住了腦袋,正準備蹲下身體去搏一下運氣時,一個久違的熟悉聲音就在恐怖的爆炸聲里,從幾米之外大聲傳了過來。
“占小幺!”
“轟——”
接著,他的聲音,又被一陣強烈的爆炸聲淹沒了。
而隨著聲音飛奔過來的男人,張開手臂緊緊地裹住了她的身體,一身的冷汗把他胸前的衣服都濕透了,他整個人身體僵硬得像堵石墻。從這個情形來看,很容易就猜測得到,他一定是在聽見這邊兒的動靜之后,從山那邊兒飛快趕過來的。
“四哥……”
憋了好久的淚水,終于滑了下來。
占色從他懷里抬起頭來,盯著他的眼睛,“你個大傻瓜,你過來干什么?你沒看見這里都是**嗎?章中凱他,他想炸平這里……你來送死啊,傻瓜……”
眼睛刺痛了一下,權少皇眉頭微斂。
在一陣強似一陣的爆炸聲里,他緊緊抱住她,尋找掩體躲藏。
“慌什么慌?死不了!”
有了主心骨,占色的心安定了不少。雙手攀住他的脖子,頭窩在他的懷里,在靜靜等待爆炸和死亡的臨近里,她突然想到章中凱之前的話,醒悟了過來,忍不住苦笑一聲。
“呵,章中凱人雖然死了,可這事情,還真在按照他事先的預想進行……四哥,他猜到你會過來的。我想,他最后的一個藝術化殺人演出,這才是最華麗的‘同歸于盡盛宴’呢!這座山,就是他給我們造的墳……”
他恨的,他喜歡的,他厭惡的,都會陪著他,一起去閻王大殿報道!
多狠的人???利用了對人心的了解,他一步步走得如此精準……
地動山搖之間,占色靜靜俯在權少皇的懷里,簡直無法想象。
章中凱這廝到底提前在這山里埋了多少**,才會有這么強烈的震撼力?
爆炸聲越來越近——
就要炸到山頂來了吧?
吸了下鼻子,她抬頭,伸手去摸權少皇的臉,“四哥,讓我再看看你?”
權少皇面色冷厲,摟她在懷,無聲地注視了片刻才說。
“死不了你!看什么看,趴好!”
他總是這樣自信,哪怕到了最后一刻,哪怕整座山都已經落入了爆炸的火焰中間,他也可以這樣子氣定神閑地安慰她,身上的銳氣霸道半點不減。
占色嘴唇動了動,突然笑了出來,
“我知道,就算要死,你也會死在我前面。”
“知道就好!”權少皇裹緊了她,“乖,別怕,有我在!”
“嗯,有你在,我就不怕。”
占色心說,不怕??尚呐K,卻懸在了嗓子眼里。
他們藏身的位置搖晃得更厲害了,耳邊兒的聲音一陣烈似一陣,整個山頂很快就會被炸得崩裂了吧?而她和四哥,艾倫和鐵手,他們幾個人都會被埋葬在這個地方。嗯,過些日子,如果還有人來替他們收尸,估計得用dna鑒定才能分享出來哪一塊兒是誰的遺體……
她很佩服自己。
在這樣的時刻,還能想到這些。
偷偷苦笑一下,她笑容扭曲地攀住權少皇的脖子。
“四哥,我很高興!”
“操,這時候,還高興個啥玩意兒?”
“嗯,這一次,終于不是你在算計我!所以我高興?!?
“閉上嘴,吃沙舒坦啊?”
狠狠揉了下她的腦袋,權少皇呵斥了她,自個兒腦門上卻全是冷汗。
實際上,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確實已經超出了他的設想范圍。他真的沒有想到,姓章的畜生會那么精明,那么狠戾,關鍵一個人再算計,也一定會先保全自己的性命,可姓章的竟狠心地連同他自己的命也一塊兒搭進去了,誰能夠想象得到?
當然,權少皇不怕死。但前提是只死他自己。
可現在,抱著自己的老婆孩子,他確實前所未有的緊張了。
他現在只能寄一個希望,占小幺和他們的閨女,在他的懷里,能好好地活下去。
幾個人靜靜蟄伏著等待,而鋪天蓋地的爆炸聲,如同怪獸張開的獠牙,兇狠地咆哮著,如雷一般聲聲入耳,在‘嘭嘭’的巨響里,整個山頂在劇烈的顫抖。樹木、石塊、泥土在爆炸聲里,一個個沖天而地,又落回到地面,發出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刺耳聲來。
黑暗中,火光中,泥石飛沙。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
在咆哮了一會兒后,本該越來越裂的爆炸聲,卻慢慢弱了下去。
很快,整個山頂都停止了晃動,爆炸聲也徹底消失了,山頂再一次恢復了黑暗和靜謐,要不是有空氣里浮動著的硝煙味和焦臭味,幾乎讓人不敢相信剛才有過地動山搖的恐怖畫面。
怎么回事兒?
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土,占色心懸了起來。
“四哥,不對勁兒啊?”
低下頭來,權少皇盯她一眼,滿臉凝重地罵了一聲。
“狗日的王八蛋。”
占色不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在罵誰,只是一口涼氣還噎在喉嚨里,緊縮的心臟還沒有從恐懼中落回實處,狐疑地說,“章中凱他搞什么鬼?為什么獨獨山頂上沒有炸?”
權少皇冷冷抿著唇,將她扶了起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再次咬牙切齒地低咒了一聲,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確認一般撫了撫她的臉。
“你有沒有哪里受傷?”
占色皺著眉,搖了搖頭,“這里又沒炸,我哪里會受傷?難道他就為了讓我們虛驚一場。四哥,這可絕對不是章中凱的個性,他是魚死網破的人。怎么會這樣?!”
權少皇黑著臉,眉頭皺成了咸菜疙瘩,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等會兒再說,還有事情要辦?!?
說完,就像回避什么似的,轉頭看向鐵手。
“你們倆沒事吧?”
鐵手似乎也很不解,“沒事?!?
權少皇斂著眉,點頭,“走吧,那邊的夜宴開始了,一起去吃一頓再說?!?
夜宴,吃一頓?
占色差點兒停住了心跳。
在這個時候,去吃飯意味著什么?
一切的事情,似乎都在往不能預料的方向發展。明明就要讓鐵手送她離開的權四爺,干嘛又要帶她去那個龍潭虎穴?心里尋思著,她卻沒有再多問什么,只是臨下山的時候,想到了剛才楊梅虛弱的喊聲。
在權四爺的攙扶下,她走到了被炸得不成樣子的矮松斜坡。
“楊梅……!”
楊梅整個人成了一團黑影,匍匐在那里一動不動。
死了嗎?
心里酸了一下,占色又喊了一聲,“楊梅!”
權少皇瞥他一眼,沒有吭聲兒,直接蹲下去看了看,突然拎住楊梅的身體,死勁兒掐住她的人中,在她臉上拍打了幾下……
“噗……”
一口鮮血吐出來,楊梅虛軟的睜開了眼睛。
看見占色,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般,軟綿綿地呻吟著,慢悠悠地喊她,“占小姐……”
她的醒轉,讓占色相信了奇跡,急切地湊過去。
“楊梅,你忍一下啊,我們馬上找人救你。”
氣息不穩地眨了一下眼睛,楊梅的聲音如同蚊鳴。
“不,不用……你……活著……就,就好……”
只有你活著,他才會活得好。
心里悶痛地想著,楊梅虛弱地露出一個艱難的笑容來,又吃痛地呻吟了一下,突然伸出黑乎乎的手一把抓住了占色的手腕,指了指自己的胸前,十分艱澀地說。
“鑰,鑰匙……他……”
說到這里,她像是后續無力了一般,突然瞪了一下雙眼,嘴里含糊了幾個字,脖子一歪就倒在了她的臂彎里,整個人癱軟了下去。
“楊梅!?”占色心跳加速,急得又狠狠搖了她幾下,“你堅持住啊,我們馬上找人救你……一定會救你的……”
權少皇探了探她的頸動脈,皺著眉頭扶住占色的肩膀,沖她搖頭。
“死了!”
心沉下,占色狠狠閉了閉眼睛,咬著唇角,又將目光投向了一米開外的章中凱。哽咽的聲音在夜晚的山上,聽起來多了幾分凄厲。
“你滿意了嗎?章中凱,這結果你滿意了嗎?”
章中凱當然不會再回答她。
他死了,他已經完成了他最后的藝術化演出。
輕輕跌在權少皇的懷里,占色想到楊梅剛才救她的壯舉,心痛得直冒冷汗。
與她相處了這么久,她一直知道這個女人的品行不壞,雖然她對嚴戰愛慕到了骨子里,可她并沒有像有的女人那樣為了嫉妒,在她的身上使點小心眼子,或者故意整她害她,哪怕她心里再不舒服,也還是老老實實地按照嚴戰的吩咐,認真地服侍她……
可即便這樣,她也沒想到,楊梅竟然會跑上來舍身救他們。
為什么?
這到底是為什么?
在山風的嗚咽里靜默了一會兒,她慢慢地掰開了她的手,在她脖子和身前摸索了幾下——果然,她的脖子上掛著一串鑰匙。
就著權少皇手中電筒的光芒,可以清楚的看到,這一串鑰匙已經很舊了。舊得鑰匙的表皮上,甚至有了一層銹斑……
這是哪里的鑰匙?
楊梅又為什么要給她?難不成她有什么托付的東西,要交代她去辦,卻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
她狐疑地望向了權少皇。而他不等她說,就點了點頭。
“回了京都,我會讓人去查,別傷心了?!?
占色合上楊梅的眼睛,讓權少皇幫忙把她的身體放平,咬著下唇忍住心里滾滾而來的難受勁兒,慢慢地直起身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
“四哥,等事情完了,記得讓人來帶她回去?!?
“嗯?!?
權少皇輕聲兒應了,占色紅著眼眶,看著這已經面目全非的山巒,怎么忍也忍不住眼睛里那一層浮動的水霧,吸了好幾下鼻子,才低下頭去,手撫著高高隆起的小腹,對著楊梅的尸體說。
“楊梅,你還沒有孩子吧?我以后讓這孩子給你做干女兒好不好?等她會說話了,會走路了,一定會常常去看你……現在,我們就先走了。”
“占小幺!”權四爺眉頭微蹙,“放松情緒!要不然該影響到咱閨女了。”
這一招兒,百試百靈!
強忍著心頭的糾結,占色故作輕松地咧開嘴笑了笑,又對著楊梅深深地鞠了一躬,這才由著他摟抱著往山下走。
剛到山下,她就明白了剛才心存的疑惑。
一群排列整齊拿著步槍穿著迷彩服的男子,已經把整座山的出路都封鎖了。這樣的情況下,就算他們想不去吃嚴戰家的山頂夜宴,只怕也沒有辦法了。
苦笑!
領頭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客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四少,我們家老爵爺等你很久了——”
權少皇微微一瞇眼,“帶路吧!”
金三角的山頂夜宴。
一個絕對別具一格的地方。
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和上山的時候一樣,占色從這邊山到那邊山,也是一步路都沒有走。只不過,換了一個熟悉的懷抱,她不需要再別扭,更不需要再故意找話題來調節氣氛,可以肆無忌憚地攬住他,閑話家常一樣,向他說著別后的想念,說著這些日子以來她的遭遇,說著楊梅對嚴戰的感情。
一路上,都是她在說。
權少皇在聽,并不怎么插言。
“四哥?!?
人還沒到達山頂,看到那璀璨奪目的燈火,占色心里沉著,終于放棄了嘮家常,說起了正事兒。
“你剛才就是為了過來救我,才失去了主動權吧?”
“怎么了?”權少皇低頭,眸底似乎映上了燈火,略略噙了笑意,“這樣不好嗎?沖冠一怒為紅顏,你占小幺多大的臉啊。”
占色哭笑不得,瞥了一眼山頂,若有所指地問,“上頭會有危險嗎?”
“你怕嗎?”權少皇反問。
“有你在,我就不怕!”
剛才那么心驚膽顫的事情都經歷了,現在還有什么可怕的?
不過是撿回來的一條命,現在,就當在過期使用了。
權少皇勾起唇,輕聲笑開,語氣還是像往常一樣,寵溺、從容、自信,根本就沒有半點兒身在狼窩里的不自在。
“不怕就好,一會兒你就吃吃東西,聽聽人家講故事。要困了,就躲我懷里睡睡覺,等你醒過來,我們就回京都,小十三還給你準備了接風禮物呢?!?
他輕松的語氣,終于讓占色心頭生疑了。
這明明就是鴻門宴好不好?
怎么權四爺,把它成了老朋友聚會?
山頂平臺上,此時燈火輝煌。
這場景,與白天占色過來看見的,又略有不同。
一層層從高大的樹木上牽頭而下的紗幔,被各色燈光一點綴,迷離得宛如瓊宇仙境,美好得特別不真實。而平臺上面圍成了一圈的桌子精致而大氣,上面排滿的珍饈佳肴,還有美得帶著還露珠的桌花,無一不讓人暗自心驚。
都說談生意要吃喝,難不成談判也得吃喝?
而且,來吃喝的桌中人,又整齊又詭異。
除了zmi機關來的幾個人之外,占色還發現了面容憔悴不整的顧東川和林心紋,甚至還有被反剪著手綁在那里的……權世衡?
自然,嚴戰也在座。他的桌位旁邊,還有一個老人。
說他老,其實不算太老。
只是如嚴戰之前所說,他的外貌確實讓人看了害怕。面部肌肉凹陷,骨瘦如柴,腮幫尖細,顴骨突出,好像身體曾經受過極重傷害一般,看上去長相兇戾又不太協調,就算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卻讓人由心底生出涼氣兒來。
他就是嚴正榮?
占色心里暗忖著,突然目光定在了一圈桌子的中間。
——那不是擺設,而是一張寬大的祭桌。
祭桌上面,有著香燭紙錢和供品,在燭火的光亮下,可以看得十分清楚,上面有權家老爺子和權世鐸夫婦還有權氏五術及長輩們的牌位。白布鋪桌面,黑布鑲牌位,氣氛低壓詭異。
現場沒有一個人說話,一排排端著槍的迷彩男合圍了整個山頂,一個個地挺胸抬頭,帶著逼仄的氣勢,讓這一個明明稱之為“夜宴”的地方,生出一層肅殺之氣。
這個情況,是占色萬萬沒有想到的。
明明整個局勢一邊兒倒地都在這個老爵爺的控制之下了,權少皇帶過來的人質也已經落在了他的手里。他們為什么還要談,有談的必要嗎?
沉默片刻,嚴正榮打了個哈哈,率先開口。
“人都來齊了吧?”
他的樣子,十足的長輩樣子。
“來齊了?!眹缿鹫Z氣清冷。
點了下頭,嚴正榮又望向了已經落座的權少皇,長嘆了一口氣。
“章家的小子沒了?”
一句家常式的問話,語氣很淡,情緒不明。權少皇牽著占色的手,揚了揚唇角,回答得竟然也十分平和。
“沒了。”
“可惜了!這章小子是有些本事的人,我一直很看重他,沒想到走歪了路。”嚴正榮無奈地搖了搖頭,說得好像他自己多‘正直’一樣,“本來今天晚上將會是事過多年后,權氏五術最為整齊的一次會面了,真是太可惜?!?
權少皇輕笑,“世事無常,嚴叔你也不必難受?!?
睨他一眼,嚴正榮沒有接下去,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占色。
“這位,就是占家的小女兒?”
占色對上他并無半分慈愛的面孔,淡淡說,“是的,嚴叔可安好?”
“不好??!大概人老了。最近總是回想起當年,跟你爸爸一起的日子,那個時候,我們幾個可都是好兄弟啊。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嚴正榮的言詞之間,似乎全是心疼和難受,還有對往事的追憶。
他這個樣子,占色只能說,這人真老成了精怪,表演得跟真的一樣。
不咸不淡地笑了下,她不再回答。
“餓了嗎?”權少皇替她攏了一下肩膀上的外套,又親昵地握住她的手來,語氣溫柔地問,“要不要吃點兒?”
“沒事。不餓。”占色笑。
“嗯,再等一會兒,我和嚴叔敘敘舊,咱們就回。”
權少皇順著她的頭發,溫聲笑著,絲毫沒有做人家俘虜的自覺性。讓占色更加奇怪的是,就連嚴正榮的樣子,也搞得真就像在敘舊一樣,還配合著他的話點了點頭,差人給各家面前都斟滿了酒,才舉起杯來提議。
“為了久違的重聚,我們先干了這一杯。”
除了被反綁了手的權世衡,其他人都站了起來,舉杯示意。
然后,每個人杯子里的酒都沒有喝,不約而同地倒在了桌子前面,對準中間的祭臺,將酒撒給了上面供奉著的權氏亡靈。
放下酒杯,嚴正榮坐回去,長聲感嘆。
“當年也是在這個地方,我們權氏五術的人,都被人招集在了這里……對吧,權二爺?”
他后面這句話,問的是權世衡。
權世衡嘴巴動了幾下,一雙眼睛大睜著,不知道是舌頭出了問題,還是嗓子受了損,根本就發不出半句音來,只是一直狠狠地瞪住他,比仇人還要仇人。
看得出來,他在天蝎島上,沒有少受罪,才搞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兒……
嚴正榮輕松地笑著,面上凹陷下去的肌肉,看著更膈應人了。
“我忘了,你現在只能聽。那么,你就聽著吧?!”
占色抿緊了唇,掃了一眼狼狽的權世衡,默默地聽著嚴正榮越來越低沉的聲音。
“老四,你是不是也特想知道,到底為什么?”
權少皇輕笑,“是?!?
嚴正榮尖瘦的下巴揚了揚,突然危險地一瞇眼,“其實這一切的因果,歸根到底,只不過是為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有人義無反顧,有人置之死地而后生。說到底。都是為了愛情啊。”
一個瘦若枯骨的老頭兒嘴里冒出“愛情”來,樣子特別滑稽。
可現場,卻沒有人笑。一個個,顯然都洗干凈了耳朵在聽。
權少皇看著他,揉了下眉心,“真沒想到,嚴叔也懂得愛?”
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嚴正榮自顧自地喝著,聲音冷冷地沒有半絲熱氣。
“老四,我本來也不想為難你。可東川那個孩子不容易,他也是你安叔唯一的血脈,而心紋……她是我心儀了一輩子的女人。換了你該怎么做?我想,你一定會成全嚴叔這點兒心意吧?”
在他說起“東川”的時候,占色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了顧東川。
他表情淡淡的,并沒有看過來,像是游離在整個事態之外,與己無關一樣。
注視著他清瘦了不少的臉,占色眉心一下下擰著,心底五味雜陳,情緒復雜之極。
這時,只聽權少皇笑著問,“不知道嚴叔,希望我怎么成全?”
“很簡單,你放手權氏和五術,我會給你尋一處安靜的所在,讓你種花養草,釣魚溜狗,得個清閑自在。老四,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到的逍遙日子,對吧?”
權少皇揚起了一抹笑,突然揉了下眉頭,又指引他望向了一圈圓桌中間的大祭桌。
“嚴叔這話,對得住他們嗎?”
嚴正榮抿著唇,一雙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我們權氏五術的后人,從小就受父輩教導和訓誡,我們生來的使命就是孝忠權氏。我的爺爺,我的爸爸,我們整個嚴家,都是為了權家而存在的。可是,你們權家是怎么報答我們的?為了你們的家庭利益,為了你們的兄弟相殘,毀了我們五個家庭,毀了我們的一切……老四,我們不該報復嗎?”
他的話,說得很重,語氣卻很平和。
權少皇聽了,也只是平靜地笑笑:“嚴叔,權家沒有對不起你。如果硬說對不起你的人,就是權世衡了。現在,人我已經交在你手里了,由著你來處置,還不夠嗎?”
“你認為夠了?”
嚴正榮笑看著他,一雙渾濁的老眼里滿是戾氣。
不過,看得出來他是一個善于控制情緒的家伙,語氣一如既往的緩慢,一字一句,說出十分有條理。
“老四,你不會以為就這樣算了吧?不!遠遠不夠。你們權家對我們五術造下的罪孽,就算拿你們整個權家人的鮮血來祭奠我們五個家庭,都是便宜你們了。而我的建議,已經非常慈悲了。”
權少皇勾了下唇,眸子噙著一抹笑意。
“嚴叔你這話,我怎么就聽不懂了?”
“不懂?”嚴正榮冷笑,“難道我說的不對?”
嘆了一口氣,權少皇右手輕叩著桌沿,銳利的視線掃向了在座的一圈人。
“嚴叔,本來今天晚上,我是想來聽你老講老故事的。可是現在,我聽你這口氣,大概年紀大了,故事都記不太清了,怎么全是胡言亂語?!行了,不如這樣,由我來講給你們聽。嚴叔你也給我判斷判斷,我這個沒有參與的小輩,說得精不精彩?”
占色一怔。
果然,權四爺沒有說錯。
今天晚上,他是來講故事的。而嚴正榮之所以占據了優勢和主動卻沒有對他們用強,還奉若上賓般有酒有肉的招待,大概也是因為他心里的傾訴**很強烈,前塵往事憋得太久,太需要一個爆發點,一次性解決恩怨情仇了。
山頂的風聲一直沒有停下。
這個故事,也很長。
在座每一個聽到故事的人,隨著他的講述,都實實在在的在舊時光里,身臨其境地走了一遭。讓那些舊人、那些舊事、那些帶著苦澀的過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像一段驚艷了歲月的傳奇,鮮活而真實地在腦海里放映了一遍。
權家五術。
山姓安、卜姓占、命姓章、相姓嚴、醫姓趙。
五個年青人都是五術嫡傳,在權家老爺子的安排下,他們一起在m國留書深造了多年。在這個期間里,幾個人在國內外來來去去,雖然每個人都有著與別人不同的人生境遇,可他們和權世衡,幾乎都是一起認識的那一對影響了整個權氏格局的雙胞胎姐妹——林心柔和林心紋。
那時,青春貌美的林氏兩姐妹才18歲,正是花骨朵一般綻放的年齡。
正如所有三角四角狗血故事的開端一樣,一群年青男女呆在一塊兒,總會衍生出許多亂七八糟的雙戀或者單戀的故事版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