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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娘,你怎么了?”
放松了緊箍住他的雙臂,占色搖頭微笑著,站起身來牽住他就往屋里走。
“額娘沒什么事兒,兒子,今天在學校里乖不乖?”
“……額娘,你問得好幼稚!”小家伙兒正處于人生的第一個叛逆期,對于孩子氣兒的東西有點兒排斥,就喜歡裝大人,“十三什么人,能不乖么?”
占色笑著刮他鼻子,“嗯嗯,額娘太幼稚了,我們家小十三怎么能不乖呢?”
母子倆一道進了屋,聊天兒之間,雖然占色一直有說有笑,可敏感的權十三還是覺得他老媽今兒有些不對勁兒,與他說話的時候都老是在走神兒。小眼神兒閃了閃,他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就望向了剛停好車走進來的艾倫。
“喂大鸚鵡,我額娘她這是咋了?”
艾倫搔了搔腦袋,臉上也不像她往常那么痞氣兒。除了面色比較沉重之外,好像也沒有什么心思跟他兩個斗嘴,只擺了擺手,一屁股坐下來就不動了。
“沒什么事,你個小屁孩兒,自個兒玩去吧!”
小十三愣了愣,翻了個大白眼兒,“你倆有事兒瞞著我?”
笑著搖了下頭,占色摸了摸他的小臉,就指向了在旁邊兒‘喵嗚’著阿喵。
“十三,你看阿喵在叫你呢,去和它玩兒吧。”
“不對!”十三堅定地搖頭拒絕,“額娘,你和大鸚鵡兩個合著伙的嫌棄我?”
嫌棄他?艾倫輕笑了一聲兒,手指不輕不重地戳向了他的小額頭。
“你個小屁孩兒!你都是祖宗爺了,誰還敢嫌棄你。趕緊去吧,邊兒玩去。”
“好哇,你個大鸚鵡……”咧了咧小嘴巴,小十三不服氣地挑高了小眉頭,一下子就從沙發上跳了下去,叉腰站在艾倫面前,看了她片刻,黑眼珠子突然骨漉漉地一轉,又笑著松了口。
“行!你倆玩兒吧,我就去找阿喵玩好了。”
說罷,小家伙兒什么也不再多說了,跑過去用咯吱窩兒夾著阿喵的小身體,就在另一邊兒趴下來,稚聲稚氣地逗著它,自顧自地一邊兒玩去了。
沒有了小十三在旁邊,艾倫嘆了口氣,看向了占色。
“占小妞兒,有什么我可以幫你的?”
雙手搓了下臉,占色的臉上泛著一絲疲憊,良久才搖了搖頭。
“你幫不了我,讓我再想想……”
在這種連晏仲謙都避而不見的時候,她又怎么忍心去扯出艾倫家里來?而且艾父這些年來志在經商,錢雖然沒有少賺,只怕這種層面的高度機密,他也根本就涉及不到。
咬了咬下唇,艾倫突然將手搭在了她肩膀上。
“占小妞兒,我也不是幫你,我是想幫鐵手,我是他的女朋友不是嗎?你告訴我,他們到底出什么事兒了?我剛才偷偷打過鐵手的電話,已經關機了。以前我聽追命說過,他們的行動電話,一般得24小時開機待命的,不會無緣無故關掉……”
抿了抿唇角,占色點頭,耷拉著眸子。
“是有一點事,不過不要緊,很快就會過去的!”
不等艾倫說話,小十三一雙烏黑的眸子又轉了過來,冷不丁地插了一句:“額娘,我爸他咋還沒有回來?十三覺得都好久沒有見到他了呢?”
兒子的問題,讓占色的腦袋隱隱作痛。可哪怕心里都是陰影籠罩,她的臉上卻不得不擺出笑容來應付鬼靈精怪的兒子。
“你爸的工作忙,哪能天天陪著你?”
“噢!好吧。”小十三像是毫不在意,又調回了頭去,把阿喵翻來覆去的擺弄,一會兒趴著,一會兒仰躺著,他則在旁邊兒使勁兒地撓她的肚皮,嘴里卻慢悠悠地嘆氣。
“哎!男人還是不要長大得好,長大了事情可真多。”
來自兒子的童言稚語,第一次沒有讓占色開心起來。她只是僵硬地笑了笑,說了幾句她自己都記不住的話,又陷入了自個兒的沉思之中,想自己接下來該做些什么。
思忖之中,時間流逝——
不知道什么時候,小十三已經抱著阿喵又坐回了她的身邊兒,抿著小嘴巴,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更是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瞧,臉上則完全沒有了剛才嬉皮笑臉的小樣子。
“額娘,你告訴我,是不是我父皇出事兒了?”
小十三的話,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占色的耳朵,驚得她身體短促的僵硬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恢復了平和的表情,掌心落在他頭上揉了揉。
“不要瞎說。你爸好好的出什么事兒?”
“真沒事兒?”十三小眉頭皺起。
“真的!十三乖,樓上玩電動游戲去吧!”
然而,她沒有想到,這一次小家伙兒卻根本就哄不走了。不僅不走,他還一把就圈住了她的胳膊,死死地抓住不放,歪著一顆小腦袋,一字一句清楚地說。
“額娘,十三已經六歲了。十三是一個男人,父皇不在,十三也可以保護你的。”
心里憋了許久的淚水,差一點兒就因了兒子的話淌出來。
一把將小十三納入懷里,占色的下巴擱在他小腦袋上,不想讓他看見自個兒通紅的眼圈兒。
“十三真是媽的好兒子。嗯,你要想保護我呢,就快快地長大了,乖乖地長大。現在嘛,你一個人去樓上玩,好不好?”
瞇了瞇眼睛,小十三窩在老媽的懷里遲疑了一會兒,才輕輕地點了點小腦袋。
“額娘,十三長大了,一定會變得很強很強!一定會!”
輕輕‘嗯’了一聲兒,占色笑瞇瞇地親了親小家伙兒的額頭,就放開了他,一句話都沒有再說。因為,她害怕話一出口,就會忍不住哽咽出聲兒,在兒子面前,她必須是一個堅強的母親。
小十三狡黠地笑了一下,卻不走,“額娘……”
低頭瞧著他,占色也微笑,“嗯?”
半瞇著一雙眼睛,小十三突然斂著小眉頭,面無表情地看了她許久,才將懷里的阿喵抱緊在懷里,又從沙發上跳了下去,扭頭就往樓上去了,一邊走一邊大喊。
“額娘,我玩游戲去了,你們不要來打擾我。我昨兒那款游戲還沒有玩通關呢,我今天必須把他給通關了!”
游戲通關?
盯著小家伙蹦蹦跳跳的背影,占色的一雙眼睛突然明亮了起來。
這件事兒,也需要層層通關。
那么她現在得找一個最會通關的人才行。
嚴戰,無疑會是最好的人選。
不過,在這個時候,她卻沒有那么急了。先打一個電話約了他明天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然后又上了一會兒網,在網上查找了一下與m國代表團訪華有關的新聞和信息。然而,除了見到一條“代表團遲期回國”的新聞之外,她并沒有獲得什么有意義的線索。
坐在權少皇的書房里,她敲著腦袋,又把整個事情從頭到尾地仔細梳理了一次,心里慢慢地安定了不少,至少權少皇他們人身安全是沒有問題的。只要人好好的,一切都沒有那么糟糕。
她現在更不能亂……
這么尋思著,她晚飯后回到房里就躺上了床,準備安靜地睡上一覺。
大概昨天晚上沒有睡好,今天又累了一天,她幾乎沒有做夢,就很快睡過去了。
次日,無風無雨也無晴。
送走了上學的小十三,她又讓艾倫開著車送她到了與嚴戰約好的公園。
沒錯,就是一個公園。
雨后的公園空氣很清新,也沒有什么游人,四處空曠寂靜,不管談什么話都會很方便,不用擔心被有心人給聽了去。而且她還可以為了肚子里孩子進行一下有氧散步。
公園門口,嚴戰已經等在了那里。
他比她來得要早,一只胳膊上搭了一件黑色外套,身上就僅穿了一件襯衣,在這十月底的涼涼秋風之中,他穿得單薄,樣子卻還是那么矜貴高華,一雙琉璃似的眼睛深邃得讓人琢磨不透。
今天的他,氣色比昨天看上去好了不少。
見到占色與艾倫過來,他笑著揉了一下眉心。
“你選的地方很不錯。”
占色面色平靜地笑著,一只手挽了艾倫,一只手捋了捋頭發,沖他很有藝術的回答了一句。
“呵呵,也就公園能匹配上你的氣質了!”
挽了下唇角,嚴戰眉梢揚了揚,笑而不答。
三個人靜靜地入了園區,行走在無人的林蔭路上,踩著青石板鋪成的小道,看著道路兩邊兒郁郁蔥蔥的樹木和盆栽,很久都沒有人說話。
直到艾二小姐憋不住了,挽住占色的手捏了捏,占色才回視她一眼,然后笑著望向了嚴戰,率先開了口。
“我想我找你什么事,你心里已經知道了吧?”
如果不知道,他就不是嚴戰了。
嚴戰也是姓權的,這件事說大點兒關乎國事,說小點兒其實也就是權氏家庭在內斗,他不可能不去關注。要是沒有關注,他那天也不可能對她說出那句話來。
她話音剛落,嚴戰就看了過來,一雙如雷如電的眸子,深沉如海。
“你希望我怎么說?”
注視著他英俊的面孔,占色目光涼了涼,視線一點點從他的臉上轉移到他的眼睛里,定定地望住片刻,她才抿了抿唇,意味深長地笑。
“你肯見我,你說什么我都不會怪你。當然,我希望聽見實話。”
在這樣的關鍵時刻,人人都在自危,嚴戰只是一個商人,大概是最不想扯進官家是非里去的人。所以,占色認為自個兒這話還是很妥當的。一方面沒有與嚴戰客氣和生疏,另一方面也間接地向他表達了感激,應該會受他的聽才對。
果然。
唇角微微一挑,嚴戰臉上冷硬的線條頓時就柔和了幾分,本來冷漠的眼神兒,也多了一些光彩,站在一顆合歡樹下,他整個人的身上都莫名多了輕松。
“你能信任我,我很開心。”
開心啊……
開心就好,說吧!
占色心里愣著,只淡淡地看著他,面上含笑,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嚴戰也在看著她,卻良久都不吭聲兒。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剩下一個艾倫在不停地看著他倆。一時間,氣氛有點兒怪異。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默了好長一段時間,嚴戰的眸子暗了暗,突然調過頭來看著艾倫,噙著笑說。
“艾小二,你得回避一下。”
“什么?我回避……”倒抽了一口氣,艾倫指著自個兒的鼻子,正想要反駁,在看著占色臉上的嚴肅時,終究還是歪了歪嘴,不爽地哼了哼,“行了行了,我閃人還不行么?你準備讓我去給望風對吧?好,艾爺我給你們看著,要干什么就趕緊的!”
吭哧吭哧的說著,艾倫走開了。
知道她在開玩笑,兩個此時都被心事絆住的男女都沒有在意她的話,見她的背影遠遠地站在進來時的入道口上,嚴戰才扯了一把合歡樹的樹葉,在它撲簌簌掉落下來的水珠里,放輕了聲音。
“占色,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看著他凝重的表情,占色知道這絕對不是玩笑。
勾了勾唇角,她露出一個從容的笑容來。
“放心吧,沒有什么事兒是我扛不住的,你說就是了。”
嚴戰眸子深了深,看著她尖巧的下巴,還有臉上一雙布滿了紅絲的眼睛,心里抽搐了一下,便微微瞇上了一汪蘊含著復雜的情緒的眼波,低下頭去,語氣沉重。
“權少皇被隔離審查了,他下屬的一些重要軍事官員,也一一被隔離傳訊問話。占色,這件事情沒有那么簡單,其中牽涉到的人員很多……”
果然如此。
淺淺吸了涼氣兒,占色的眸子深重了幾秒,思索片刻,又抬頭對上嚴戰銳利的雙眸。
“這件事兒,都是唐心柔搞出來的?”
看著她,嚴戰表情凝重,目光深了深,停頓片刻才反問。
“權世衡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心里暗忖下,占色眉頭小小一皺,搖了搖頭。
“我什么也不知道。”
好似被她謹慎的樣子給取悅了,嚴戰微愣了一下,唇角便噙滿了笑意,一只修長的手指再次彈了一下頭頂合歡樹的枝葉,在惹得水珠滴落里,他堅毅的身姿卻是帶上了幾分說不出來的落寞。
“占色,你防人太甚!你都不信我,卻又要用我,你說這對我公平不公平?”
瞇了瞇眸子,占色只是彎了彎眼,朝他淺淺一笑。
“我沒有防你,而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了解的,權四他的事情向來不喜歡女人去插手太多,就連上次的事兒,我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嗎?你以為他會告訴我多少?”
當然,她其實通通都知道。可是,事關權少皇的安危,她在此刻除了自己,再也信不過任何人。
包括嚴戰。
一雙含著清冷姿態的眸子,微微向下彎了彎,嚴戰才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緩緩喟嘆著不疾不徐地開口。語氣么,有點兒酸。
“你對他還真是一往情深。”
目光不變,占色淺笑看他,“他是我老公。”
嚴戰瞇了瞇眸子,牽了牽唇,“是,所以你做什么都是應該的。”
輕呵一下,占色語氣晦澀,“不好意思,如果不方便,你告訴我這些已經夠了。”
嚴戰捏了捏眉心,微微朝她一笑,一個細微的小動作里,帶著他獨有的隨意和淡然,“你知道的,我是一個商人。我知道的也不太具體,可以說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而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
停頓了一下,他挑了挑眉頭,嘆了一口氣。
“唐心柔找過我。”
聽到這個刺耳的名字,占色心里突了一下,“她怎么說?”
“他要我在關鍵的時候出來作證……你也知道吧?我和權世衡的關系。”
嚴戰說著,又別開了臉去,望向了不遠處的一篷花叢,娓娓而談。
原來,在唐心柔向m國代表團提出置疑的當天,m國方面就約見了假冒的“權世衡”,雖然他們暫時沒有辦法確認這個“權世衡”的真假。可那個替身陳為禮還是被暫時軟禁了起來。同時,m國代表團經過會議決定,暫時延遲回國的時間。
接下來,m國代表團就向中方正式提出交涉,要中方做出合理解釋。
事實上,那天晚上在18樓里發生的一切痕跡,都已經被處理得干干凈凈,沒有留下任何的證據,也沒有人任何人能夠證明權世衡的真假。而唐心柔因為忌諱著權少皇的話,她手里經過公證的dna序列測試也還沒有交出來。她現在所做的,就是當場暈倒在18樓號里,說是太過思念丈夫,導致憂思成疾,現在只與她隨身的醫生和警衛等見面,其余人等一概不見。
當然她的目的就是要利用國家間的微妙關系,來逼權少皇就范。
她的丈夫和女兒都失蹤了,她是在給m方壓力。
在m國這樣國情的國家里,她的施壓是相當有作用的。因為像權世衡這樣人物,包括總統的競選他都出過大錢,這個商務部長同樣也是他的錢給抬上去的,誰也不能輕易得罪了他。
而且,這其中的關系相當微妙。
唐心柔給m國施壓,m國方面自然會給間接給中方施壓,而中方自然會給權少皇施壓——現在他們對他隔離審查的最大的理由就是,在m國代表團的訪華期間,一切的警衛安排,都是權少皇在負責,現在問題既然追究下來了,責任自然全都在他。
現在的情況是,因為這件事情牽涉太廣,現在18樓里的警衛全部換了人,沒有得到允許,誰都進不去。而且唐心柔這個“二嬸兒”,更是直接對代表團指明了,不見權氏姐弟。表明上看她是在怨懟失蹤的事兒權氏姐弟處理不當,事實上卻是劍指權少皇是事情的主謀。
為了暫時安撫m國代表團,中方決議暫時停了權少皇的職務,在隔離期間就是讓他寫檢查。而私下里,軍事檢查院同時也傳訊和軟禁了zmi的一些與他親近的官員,在進行側面了解。
聽完了從嚴戰那里了解的事情,占色突然挑了下眉。
“這件事情,應該有人在里面挑動吧?”
按理來說,權少皇經營了這么多年,根基已經相當穩固,出了這種事情,而且還是在并沒有確定權世衡是否真的被人調包的情況下,就作出了這樣不恰當的處分,就算是迫于m方的壓力,正常情況下也不太可能,肯定有人在其中落井下石才對。
沉默一下,嚴戰理了理襯衣的袖口。
“你很聰明。”
心里一動,占色呼吸突然一緊。
“他……是不是肖宏冀?”
微笑的臉孔一收,抬了抬棱角分明的下巴,嚴戰詫異了下。
“你怎么會知道?”
冷笑了一聲,占色爍爍的目光里帶著惱恨,“果然是他。”
她為什么會知道?
因為肖宏冀正是潑硫酸不成反被毀容的肖小萱的父親,那一天在醫院的走廊上他說過的話還留在她耳邊兒上。而只有一個獨生女兒的他,怕是已經恨死了權少皇,也恨死了祁狄,現在,既然從天上掉下來這么一個機會,他又怎么可能放棄?
換了平常,他根本奈何不了權少皇。
可這個時候不同,有了他,唐心柔再聯合幾個權世衡之前在國內栽培的高官,那個效果自然會事半功倍了。官場之上,樹倒猢猻散本來就是常事,只要有幾個人一起提議,自然會全票通過。就連晏仲謙都知道躲開,還會有什么人出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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