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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知我會操心,便少做些讓我操心的事兒。”大勢至嘆一聲,又道,“天一真宗那黃口小兒,來歷頗有些復雜。阿恪,盡量少與他打交道罷。”
宗政恪不禁瞠目,無垢子那家伙在她的大勢至師兄眼里,原來還是個黃口小兒。而且,無垢子什么時候得罪了師兄,他的語氣很是不善。
“無垢子是什么來歷,師兄可否說與我聽?”宗政恪想起無垢子被長壽兒欺負得渾身狼狽的模樣,嘴角便噙了一抹笑。
大勢至眼神微沉,聲音里帶出冰冷肅殺之意:“無垢子是他的道號,他俗家姓李名懿,乃東唐國皇帝第七子,受封臨淄王。他母親是天一真宗太上長老天一真人的孫女,如今改名換姓進入東唐皇帝的后、宮,被封為真妃。”
“但這些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懷疑東唐國皇帝是異人。”大勢至語氣冰冷,毫不掩飾地露出了殺機,“李弘基很聰明,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發展東唐國力,并沒有露出什么破綻。但既然嬴尋歡是異人,自然也能看出李弘基的特異之處。”
原來,這就是前世東唐國被大秦毫無理由悍然滅國的真正原因。宗政恪眼神復雜,不敢去看大勢至含威帶煞的臉色。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她,也是個異人。
心中微微一動,原本有些勉強,宗政恪此時倒真的想與那位大昭的殿前四品女官嬴尋歡會一會面。不過,此時,宗政恪不想再從大勢至嘴里聽到有關異人的任何事情。她便問:“師兄,你什么時候走?”
“我雖然特地來看你,但受了蕭鳳衡之托,還要護送嬴尋歡前往蘇杭府,不能久留。”大勢至苦笑兩聲,低頭收拾茶具。見她毫無挽留之意,心內實在不甘,便抬眸看她一眼問,“你就不留我?多了不說,一兩日時間還是能擠出來的。”
宗政恪從善如流,毫無誠意的說:“師兄不如多留幾天。”
大勢至哀嘆一聲,將飲茶四件套妥善收好,指著說:“這些物件留給你使,好好保管,不可砸了少了。”
自小到大,宗政恪不知得了多少大勢至的好東西。她對那些好物其實并不在意,也從來沒有為此上過心,但大勢至總是借著各種名頭送她東西。因大多與茶有關,她很少拒絕。所以這次,她也順從地收下了大勢至隨身使用了多年的飲茶四件套。
二人起身,宗政恪跟在大勢至身后,送他出了門。大勢至抬頭瞧向白茫茫一片的天空,伸手向檐外接住了十數滴雨珠,沒頭沒腦地感嘆:“讓那黃口小兒多干些活也好。”他心愛的姑娘就能做個閑人。
宗政恪默不作聲,覺得大勢至師兄越發讓她看不懂。大勢至轉頭,將宗政恪鬢角飛濺上的雨滴輕輕抹去,柔聲道:“你進去吧,別著涼了。”
說得好像她真是弱不禁風的弱女子一般,也不知是誰曾經往死里教訓她!宗政恪乖巧點頭,退后一小步進入門內,給大勢至斂襟福了福身,淺笑道:“師兄一路順風。”
大勢至微微一笑,對宗政恪點點頭,邁步徐徐走入雨中。那雨絲倏然離他足有一丈遠,扭曲成古怪的形狀只為避讓他。那有如鬼哭狼嚎一般的呼嘯狂風也剎時失音,這座小小院落四下里竟然變得離奇肅靜。
天地間,雨無聲地下,風無聲地刮過,只有他的腳步踏在滿是積水的青石板路上,發出輕微卻又不容人忽視的咯嗒咯嗒聲響,向世人召示——他是大勢至,他來過。
目送那黑衣的修長挺拔身體完全沒入茫茫大雨,再也看不清楚了,宗政恪終于徹底放松下來。她將門輕輕掩上,靠在門后默然半響,直到聽見內室發出動靜才回神。
最先醒來的是明心,她挑簾而出,向來清冷的眼神沾染上期許與隱隱的失落。她看向宗政恪身后緊閉的門扉,目光如有實質,仿佛想穿透這扇木門追上那個早已遠去的人。
宗政恪鳳眸微閃,幾許不忍掠過,低聲道:“他已走了。”
明心苦笑,看見地上留下的飲茶四件套,身體微僵,喃喃道:“他竟將這些都留給了姑娘。”
“你知道什么?”宗政恪問,仔細分辨明心的神色。
明心沉默片刻,終是艱難說道:“這些都是尊者的親生母親曾經使過的茶具,雖然普通簡單,尊者卻珍之如命。”
宗政恪心頭劇震,猛地轉身拉開木門。但最后她只能凝望一刻不停沖刷天地的大雨,久久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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