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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李嫚見此忙拿手帕沾了茶水,敷在荀氏的臉上,冷水的刺激終于叫失控的荀氏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她脫力一般倒進李嫚懷里,緩了好一會兒才看向張幺幺:“我以為你我都是一樣的,你和我一般恨她,所以我才親近你,三房嫁禍你時,也才叫李嫚替你說話,不過我們到底是不同的……若你要去告發便去吧。”說罷扶著李嫚站起來,就要離開。
張幺幺道:“你想多了,我從不是什么以德報怨之人。”曹氏害了她幾次,說不得裴夫人也遭過她的毒手,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郁林肅,曹氏的死她都不會多管。
荀氏沒再說什么,由著李嫚扶走了。
出了韶華苑,李嫚輕聲道:“大奶奶,少奶奶當真不會說出去么?”
荀氏轉頭看了眼韶華苑外面看守的曹家護衛,神色冷淡:“她如今自身難保,哪來的精力再去告發我們。況且,夫人之前差點殺了她,與她乃是仇敵,敵人死了她只有高興的份兒,又怎么會再為了她說話。”
“可……留著她畢竟是個隱患。”
“可若不留著她,如何釣大魚呢?我既然答應了幫你報仇,你只信我便是。”荀氏的聲音聽著有些冷幽幽的,李嫚心頭一悸,知道她時不時便要發瘋一回,到底有些害怕,忙輕聲應下:“小女明白了。”
眼見清風閣在望,荀氏拿出帕子擦了擦眼睛,頓時就流下一串淚水,又做出悲痛模樣,被攙扶了進去。
荀氏走后不久,前面就隱約傳來僧道唱經做法的聲音,張幺幺站在廊下沉默地聽著。
她知道荀氏沒有完全說實話,甚至好些事都未交代。比如當初三夫人極力否認自己害了曹氏,可就在荀氏替她們兩人說了那番話后,三夫人突然就態度大變,不僅承認自己害了曹氏,且當時竟就自戕而亡。如今看來,只怕她也是有什么把柄在荀氏手上的。
另外,荀氏又是如何收買李嫚的?還有青櫻,只怕其中也是有隱情在的。
她倒也不是真的要追根究底,如今問出來也只是想知道荀氏到底是怎么想的,畢竟說起來,她算是這府里唯一一個叫張幺幺有些好感的人。
可誰知道呢,所有人都覺得柔弱無害的人,才是這些事件背后的始作俑者。
想當初荀氏主動上門示好并表達要投靠他們夫妻時,張幺幺還曾感嘆她的不易,如今看來,只怕也是故意示弱,好在出事后叫人不會輕易懷疑她。
荀氏聰明又能忍,且心機深沉,遠遠超過她以為的,看清之后當真叫人不寒而栗。
也是造化弄人,若先世子還活著,等曹氏百年后,荀氏絕對能擔當起支撐侯府內院的大任。
想到曹氏,曾經她也高高在上,可突然就沒了。只怕她做夢也不會想到會有朝一日死在自己兒媳的手里。
天已經入秋,甬道兩旁海棠樹上的花早就謝了,有泛黃的葉片飄飄灑灑的掉到地上,染上塵埃,之后,它們要么被人掃走燒了,要么化作泥土,總之,會永遠消失于這世間。
就在她和荀氏說話的時候,三老爺父子被叫到了曹相面前。
三老爺十分不安,小心翼翼道:“相爺,不知您叫我們父子來,可是有什么事?”
曹相淡淡道:“你們害死了我曹家一位侯夫人,只要再賠一位,老夫便不再追究你們三房謀害朝廷誥命的罪責。”
第64章 妻妾
張幺幺沒等多久,前面就有人來報,世子回來了。
她們趕到時,郁林肅穿著一身飛魚服,正跪在曹氏靈前痛哭:“母親,兒子不孝啊,未能趕回來送您最后一程……”
張幺幺拿帕子擦了擦眼睛,眼角就紅了,又借此看了一眼,曹家、荀氏、二房都在,叫她意外的是,三老爺和郁林誠竟也在,同時各房的孩子們也都換上孝服被奶娘丫鬟們牽了過來。
大管事上前扶起郁林肅:“世子節哀,夫人知道您的心意。只是如今時辰不早,您趕緊換了衣裳去報喪吧。”
報喪也是有講究的,須得孝子穿戴孝服親自上各府扣頭報喪,郁林肅如今就是曹氏的孝子,本該今日一大早就去,這會兒已經是晚了的。
“我知道了。”郁林肅應了一句,又紅著眼睛朝眾人拜了拜:“辛苦各位。”眾人忙讓了讓。
也來不及回韶華苑,大管事忙叫人拿來孝服叫他在廂房換了,就帶著人匆匆出門了。
他一走,氣氛便有些尷尬,郁林肅回來曹相便不再喧賓奪主,護衛也都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里,但并不表示曹家是怕了郁林肅。
張幺幺知道他來著不善,如今郁林肅已經回來,想必他有什么目的也會很快見分曉。
但正是因為郁林肅回來,知道他安好,她也不再投鼠忌器,因而大方站出來主持諸般事宜,稍后就會有親朋好友前來吊唁,這算起來也是她第一次出現在人前,到底還是不能墜了郁林肅的顏面。
郁林肅剛出去不久,大總管便來請曹相:“侯爺已經醒了,請您移步松濤苑說話。”
曹相淡淡頷首:“知道了。”卻又看向張幺幺:“少夫人也一起來吧。”
張幺幺微愕,臨安侯和曹相的會面為什么要叫上她一個女眷?張幺幺不明白,不動聲色的跟了上去,到松濤苑外面時又發現三老爺父子正等在那里,更加不解,卻也提高了警惕。
見到臨安侯時,眾人忍不住愣了一瞬。
臨安侯此前雖瘦削,但至少還有股子精氣神撐著,如今卻仿佛整個人都垮了,瘦的只剩皮包骨頭,靠在床頭時脊椎好似都支撐不起他的身體,微微佝僂著,眼里不由自主泛出淚,嘴唇干裂,瞧著已是日薄西山。
曹相啞了一瞬才上前,臨安侯見了他強撐著想起身,嗓音暗啞:“相爺,家門不幸,東正愧悔難當,實在無顏見您啊……”說罷便忍不住潸然淚下。
曹相上前按住他,嘆息一聲:“事已至此,其他的倒不必說了,說說接下來該怎么辦吧。”
并不因臨安侯重病態度就軟化多少,臨安侯便也知道了他的態度,抹了抹淚,請他坐了。張幺幺等人站在一旁。
臨安侯道:“雖說三弟妹已經償命,但畢竟是三房用心不良害人在先,也是我管束無方,無論相爺有什么要求,只要東正能辦到的,便是舍出這條命去,也一定為您辦好。”三房父子白著臉,站在那里一言不發。
臨安侯態度十分誠懇,然開頭就說三夫人已經償命,也是暗示他們府上已經付出了代價,曹家,也不能太過分。
兩人都是相識了幾十年的老狐貍,誰又不知道誰的想法。但畢竟臨安侯府有錯在先,曹家又豈是隨意受人欺辱的,因而曹相沉默片刻:“東正,我妹妹怎么說也是你的正妻,也為你侯府操持了幾十年,生兒育女,悉心教導。然她先是經歷了白發人送黑人的悲痛,又在病痛之時被人暗害,她落到如此慘痛的下場,如今你只一味想著與我談判,竟是絲毫沒想到她嗎?”
臨安侯苦笑:“相爺,您也說了她為了我侯府諸多辛苦,這么些年便是鐵石心腸也能軟化了,何況她還是我親自求來的正妻,我如何不悲痛。如今,化解了我們兩府的齟齬我便要下去陪她,到時萬般罪孽,我自會當她的面去贖。”
張幺幺想,幸好郁林肅不在,否則聽了臨安侯這番對曹氏的刨白,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曹相一番沉默,到底嘆息一聲:“罷了,你我多年相交,我自然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到底冤家宜結不宜解,若你我當真結仇,只怕禍及子孫。”
臨安侯松了口氣,然而曹相又道:“但老夫妹妹的這條命不能白白沒了,她原本是這侯府的女主人,既然她沒了,你們府上便再賠曹家一個侯夫人吧。”
臨安侯有些懵:“您的意思是?”
“很簡單,讓世子娶了瑞雅,往后世子繼承爵位瑞雅自然就是下一任侯夫人。如此她還可以照料真茵,你也知道我妹妹就這點血脈了,若交給別人,老夫還真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