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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幺幺無視他撒潑作怪,手里不停,嘴里卻道:“你們錦衣衛里有奸細?”
郁林肅見她總是回避自己親近她的話,也有些習慣了,聞言道:“這是自然的。相比其他衙門,錦衣衛更是魚龍混雜。畢竟是人人忌憚的地方,誰都想安排個探子進去,好提前知道點消息以免對自己不利。”
說著冷笑:“我雖大意受了傷,可也正說明這案子水深的很,只怕與京中的牽連也不淺。”
他眸色微冷,卻光芒閃爍,銳利又邪肆:“我原本還想著酌情處置,畢竟我剛來這位子就得罪了人不利往后的路,可誰知有些人卻是急脾氣,比我還心狠手辣,上來就想要我的命,如此,我怎能不回報他些。”
張幺幺將細棉布綁了個結:“管你錦衣衛銀衣衛,皆是□□凡胎,還是小心行事吧。”說著便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郁林肅眸光閃閃,看著她笑:“媳婦兒,你這是在關心我嗎?我好感動!”
“我是怕你還未替我找到人就死了,我這番心思就白費了。”說著便端著換下的雜物出去處置了。
郁林肅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癟了癟嘴。
等張幺幺再回來時,郁林肅已經歪靠在她的床上睡著了。
她沒想到他能睡得這么快,澡未洗鞋未脫,身上血腥味兒汗臭味兒夾雜在一起,別提多難聞。
張幺幺原想著叫醒他,可看他一腿朝上一腿在下,歪著腦袋扭曲著身體半躺在哪里的模樣,伸出去的手頓了頓,最終脫了他的鞋,又將他往下拖了拖,給光·裸的腰上隨意蓋了半片毯子,便安靜地出去了。
她剛轉身,熟睡的郁林肅就彎了彎唇,輕輕蹭了蹭她的枕頭,徹底熟睡過去。
大半夜的張幺幺也不好叫醒王伯再收拾一間屋子,便拿了毯子在稍間的榻上睡了一晚。
第二日起床,里間沒有聲響,她以為郁林肅已經走了,便邊解開衣帶邊往里走,走到內室時,衣裳已經脫了一半,抬眼卻見郁林肅正側躺在床上興致勃勃地盯著她——胸口。張幺幺臉色一黑,忙攏上衣裳,冷聲道:“你怎么還在?”
郁林肅遺憾挑眉,又躺了回去,懶洋洋道:“為了審這案子第一天去衙門就差點把命給交代了,這案子如此兇險,若不叫圣上知道我的艱辛,我的血不是白流了?”敢動圣上欽點的錦衣衛同知,便說明這背后之人的囂張,他此時給圣上提個醒,往后他用氣手段來,便有了底氣。
說著轉頭看她,語重心長道:“所以媳婦兒,愛哭的孩子有糖吃,不講理的女人有人哄,你得學學我,不然整天板著臉,好似能肩扛天下似的,誰會憐惜你啊。”
張幺幺找了衣裳去其他房間換,聽見這話瞥了他一眼:“你當初看上的不就是我能‘肩扛天下’嗎?我來,是為你解決后顧之憂的,不是真來當你媳婦兒的。”說罷就出去了。
郁林肅被噎得無奈:“這臭脾氣,怎么就不開竅呢。”
郁林肅當真就不去錦衣衛了,叫王伯拿來換洗的衣裳,就賴在她那里梳洗后,又一起用了早膳。剛吃了半杯茶,蔡、卞二位嬤嬤就帶著流鶯流茴來了。
張幺幺特意看了眼流鶯的臉色,但她規規矩矩地低著頭,倒也不知道是否好些了。
見郁林肅在,幾人顯然有些驚訝,忙屈膝見禮,郁林肅隨意擺擺手,也不動,就懶懶歪在榻上看著。
張幺幺起身道:“這里不甚寬敞,嬤嬤們與我去廳里吧。”幾人忙答應著。
郁林肅不禁氣笑了,一笑便扯得腰間的傷口疼,不由一番齜牙咧嘴,狠狠瞪著張幺幺清傲的背影。
兩間屋子也只隔了門簾,里間倒也聽得清清楚楚。許是有他在,嬤嬤們教得很是用心,先是和她說起京中諸般世家高門,尤其提到了曹相府,即曹氏的娘家,也是二王妃的娘家;德陽侯府,乃是宮中如今正榮寵的德妃的娘家;穆大將軍府,穆大將軍如今正在北邊戍邊,但他家女兒確是太子妃娘娘。
最后就是臨安侯府,說起他們家幾房幾口,叔伯兄弟們什么輩分,什么職務,嬸子妯娌們什么來歷等等。雖也并無刻意夸贊,但她的那些妯娌們,便是二房的庶子媳婦兒,也是耕讀之家出生,哪個都比她強。
這若是性子怯懦些,心思敏感些,張幺幺此時都要抬不起頭來。然她心知自己來此的目的,因此只把這些人的訊息記起,旁的倒是都不入心的。這在兩位嬤嬤看來,就又是她心機深沉,處事從容了。
這天很快過去,郁林肅也當真在這里歪了一日,第二日又和她一起用了早膳才去了錦衣衛。
臨走前,張幺幺道:“方澤安是肅州水云縣響水村的人,若你查不到他在京中中進士的消息,就勞煩你從他的戶籍處查一查吧。”
彼時郁林肅正低頭系腰帶,聞言頓了頓,道:“好,我記著了。”
此后郁林肅再沒來蘭臺巷,張幺幺帶著冷氏和兩位嬤嬤安靜學規矩,幾日過去,不說張幺幺,便是冷氏也是很有了些改變,稱呼張幺幺時不再是‘娘子’而是少奶奶,自稱不再是我,而是屬下;護在張幺幺后面時也不再東張西望,挺胸頷首,神色沉定而警惕,已很有了些氣勢,至少,流鶯是再不敢招惹她的。
而兩位嬤嬤見她規矩學得很快,有些動作禮節只演示了一遍她便能分毫不差地做下來,好似天生就會一般,因此越來越沉默。
在婚禮前第五日時,曹氏身邊的曲媽媽到了蘭臺巷,然王伯卻不讓她進門,只稟給張幺幺知道。
張幺幺只好去了門口,那曲媽媽是第一回見著她,先也是規規矩矩的行了禮,起身后邊不動聲色地打量,邊笑道:“好叫少奶奶知道,因著兩位嬤嬤是二王妃舉薦來的,因而也關切著您的規矩學得如何了,便遞了帖子給夫人,叫夫人帶著您,明日去二王府上見一見。”
第21章 王妃
及至進了二王府,曹氏還在想著她身后的張幺幺。
此前以為就是個沒甚見識的鄉下婦人,卻不想她自己是個清高貴氣的人物,那張幺幺竟也是個淡雅鎮定的。見著她行禮時穩穩當當,絲毫不錯,便是之前聽蔡、卞二人傳來的話,她已有了幾分訝然懷疑,等真正見了,更是驚訝。
她也就明白,為甚那郁林肅會抓著‘救命之恩’幾字不放,也要把這么個不守婦道的和離婦人弄回府做正妻。
心機深沉,處事不驕不躁……
這樣的世子夫人……
曹氏慢慢捏緊了手里的帕子,臉色正有幾分冷硬,前頭就迎來一個綴金著玉,氣質沉穩的青衣侍女。
她到曹氏跟前見了禮,笑道:“王妃等得急了,命小婢出來迎一迎夫人。”
曹氏微笑:“王妃是個急性子。”
侍女道:“您可是王妃的親姑母,自小又親厚的,又許久不見,王妃惦記得很,這才急了些。若是他人,憑他是誰,也是要乖乖等著的。”
“好你個青玉,瞧著倒是愈發穩重,怎這唇舌卻又如此靈活起來。”
“都是王妃慣的。”
二人嫻熟的說笑了幾句,那叫青玉的侍女方往曹氏身后看來,目光在張幺幺的面上一掃而過,好奇道:“不是說世子夫人同來了?怎未看到人呢?”
曹氏彎了彎唇,招手讓張幺幺上前來,還未來得及說話,青玉又笑了:“夫人您何時又新進了個丫頭?瞧著年紀不小,膚色也不甚白,可是又發了善心將外面的乞子領回了家?”
曹氏忍不住掩唇,看了張幺幺一眼,嗔怪道:“才夸你這嘴靈巧了,怎眼睛就不行了?這便是林肅從南邊帶回來的媳婦兒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