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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大單于發病的消息如長了翅膀飛速傳遍大營,正為大單于病重感到憂心的匈奴貴族王公既驚訝又憤怒,忙中出錯竟使出昏招四處緝拿散步消息的人,匈奴軍中大亂,關于大戰于病死謠言四起,迫使左賢王派出王帳騎兵四處彈壓卻收效甚微。
爾后月余之間,衛青率軍橫掃漠南草原截斷駐守在漢地邊境匈奴大軍的糧草通道,如鐵犁掃蕩的后果嚴重,匈奴各部憂心自家部眾安全,動蕩的士氣越發渙散,軍臣單于連續多日不見蹤影進一步催生出大單于已死的謠言。
糟糕的消息接連傳來,甚有傳言匈奴王庭被漢軍突襲橫掃,在匈奴單于身患重病無法穩住軍心的前提下,驚慌失措的匈奴王族貴人們忙中出錯做出致命的錯誤決定,匈奴大軍連夜撤退。
左谷蠡王伊稚斜強烈反對卻無濟于事,左賢王所部在衛青掃蕩草原的襲擊中受損慘重,便是病勢初見好轉的軍臣單于也表示軍心魂散不宜再戰,當晚就在王帳里策劃撤退,他們永遠也不會想到,這一走就再也無緣得見漠南漢地的花花世界。
衛青并未讓坐鎮長安的天子劉徹感到失望,早已知悉匈奴人不戰自退的策略,衛青所部提前埋伏在匈奴高原的大漠之間打了場漂亮的奇襲戰,歷經勞師遠征損兵折將又無功而返的折磨,退到草原大漠以為可以安枕無憂,完全沒料到兵微將寡的衛青所部敢于冒死突襲。
如神兵天降的漢軍馬踏連營氣勢如虹的殺來,直把匈奴人殺的肝膽皆碎亡命奔逃,若非衛青兵少將寡無力威脅王帳精銳保護下的匈奴幾大王族首領,戰果恐怕就不會止于重挫匈奴士氣這一步了。
此戰結束已是八月過半,匈奴人以為漢人的反擊終于告一段落,但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只是個開始。
入秋時。蟄伏在鮮卑山東麓的鮮卑王徹犖歸召集離散部眾,匯合同族烏桓、扶余各部,連同肅慎、沃沮蠻部的勇士越過鮮卑山向匈奴單于庭腹地龍城發動進攻,迫使意圖南歸匈奴左地腹重整舊部的左賢王停下腳步,不得不把手中的重兵布防在東線弓盧水一帶御敵。
在冬季來臨之前短暫的兩個月時間。匈奴與鮮卑聯軍雙方在弓盧水兩岸連戰數場互有勝負,得到同族大量勇士、良駒的支持鮮卑人爆發出東胡部族的彪悍戰斗力,即便武器裝備遠遜于匈奴王庭精銳依然不落下風,反而仗著有肅慎、沃沮等茹毛飲血蠻族支持下屢屢在河岸沼澤區設伏滅殺匈奴騎兵,讓驕傲的匈奴王族十分難堪。
元光二年春,金城塞。車騎將軍臨時別府內張燈結彩。
今天是君侯嫡女滿月慶生的日子,陽信長公主劉婠剛出了月子就收到未央宮送來的賞賜,天子劉徹對嫡親長姊所生的女兒非常重視,不但親自賜名曹姮,并且賜予國帑內藏“建元”年號的金幣二萬枚(1000市斤黃金)。價值相同的“建元”銀幣三十萬枚,綾羅綢緞二十車,珍珠瑪瑙寶石犀角等賞賜無數,貴重的宮廷玉器也有十件之多。
賞賜規模幾乎可媲美公主誕生規格,但朝廷內卻無人對此發表異議,皇帝急于彌補與車騎將軍的關系,破例賞賜也可以理解,再者天子表示早年曾與平陽侯約定子女婚約。如今平陽侯得嫡女曹姮,婚約也就順理成章,天子賞賜子女未來的兒媳。外臣也不好干涉。
府中上下喜氣洋洋,唯有陽信長公主愁眉不展,哄著幼女去睡午覺便把曹時拉回屋里。
“妾以為姮兒年紀還小,婚姻之事放一放過幾年也不遲。”
“天子詔命,我如何敢辭。”
“但是……”
曹時見夫人欲言又止,笑道:“婠兒吾妻。你我結發多年,你的想法我怎不知?所慮者不過是‘金屋藏嬌’吧?”
劉婠攥著絲帕愁眉深鎖。她是高宗孝景帝嫡長女,生于深宮長于大內。金枝玉葉的嬌嬌貴女,成長在大漢第一家庭里對政治的理解可謂深刻無比,他了解自己的父親和母親,更了解自己的弟弟,或者說她是劉家女,嫁為曹家婦,比任何人了解劉家皇帝的脾性。
皇家無親,天子講的是利益而不是親情,昔日館陶長公主貴為太宗文皇帝長女,在長安城內威風八面橫行無阻,不但助力劉徹登上天子位,還把其女陳阿嬌嫁給天子當上皇后,這一家人可以說要風的要雨得雨,可那有能怎樣。
天子穩固權位,第一時間對陳家下手,一時間昔日大漢“第二家庭”之稱的堂邑侯府家破人亡,陳阿嬌也從椒房殿趕了出去,送到長安城南的長門宮幽閉起來,每日只能以詩賦哀歌來紓解心中的哀怨。
“君子曾親眼目睹陳家的衰敗,當知曉深宮之中明槍暗箭實恐難防,妾作為一個母親,不能坐視自己的女兒送到那深宮大內受人欺凌,更不敢想異日有奸賊構陷害了姮兒的性命,咱們曹家已是富貴至極,何苦去蹚椒房殿的渾水。”
說到這兒,劉婠忍不住垂淚,宮闈之險惡尤甚于外朝政斗,可以一朝得寵也可以一朝被廢,榮寵衰敗只在天子一念之間,若要依托外朝娘家的支援才能確保一時安寧反而更加糟糕,任何天子都不能容忍天子家事被外臣干擾,哪怕是岳父國丈親情深厚也不行。
“更何況為夫為天子所忌,不得不外放州郡鎮守邊疆,姮兒遠居深宮之中無人照拂,所以害怕有朝一日中人奸計落得凄慘下場,可是如此作想?”
劉婠呆呆的看著丈夫拭去眼角的淚痕,只聽他說道:“你所慮者很有道理但還不夠深刻,想想看為夫這些年為朝廷立功甚多,這一樁樁一件件拿出來皆可以名震天下,再者我們曹家從中獲利眾多儼然成為天下巨富,兼之列侯高爵者悉數從軍聽我號令,若你為天子如何容忍?若不能容忍如何處置?”
劉婠微微一愕,顯然想到這可怕的后果,她本是聰明絕頂的資質,只因為近些年婚姻幸福沉浸在生兒育女過日子的古典小資生活里,沒有意識到短短的幾年之間,她的丈夫已經走的越來越遠了。
“怎么會呢!君子有功于朝,怎么會……不會的……”
“如今我的境遇堪比淮陰侯韓信,唯一的差別是我更懂得審時度勢,不過這也不能怪天子,換做任何皇帝也不能容忍我這樣的人存在,說到底還是功高震主啊!”曹時長嘆一聲露出無奈之色。
劉婠畢竟是皇家公主,深吸一口氣稍作鎮定,立刻做出決斷:“妾作書一封請母后做主免去君子的軍權職位,妾與君子帶著孩子們回平陽侯國關起門來過日子好不好?妾索性不要那長安的榮華富貴,也不要這長公主的虛名,只要能保住曹家門第不衰就了無遺憾了。”
“咦?婠兒你……”
“君子不必憂慮,這出自妾真心實意,妾得遇夫君是生平幸事,如今我們不缺錢財也不缺名望,何必在乎那長安城里的風風雨雨,妾隨夫君回到平陽侯國關起門來過日子豈不更好,妾還想多為君子生幾個孩兒好為曹家開枝散葉,也免得襄兒一棵獨苗孤孤單單。”
曹時抬起頭迎著妻子堅定的目光對視良久喟然一嘆,劉婠可以為了他決絕到放棄作為長公主的榮華富貴,踏踏實實的做個平陽侯曹家的兒媳婦,那一剎那他真想一口答應下來,但是歷史告訴他絕不能答應,他可不想二十多歲就提前退休做縮頭烏龜,就如尚在人間的老季布,只能靠當年的老情分混日子。
況且,他對妻子劉婠有很復雜的情緒,劉婠的美貌與才智令人驚嘆,但是他心中仍然有一個過不去的檻,總會讓他聯想到衛青,聯想到那段塵封歷史里的記憶,那段歷史里自己倒霉的原身病死后她被迫改嫁,并非她本意所為,可這道檻卻不容易邁過。
他可以大力栽培衛家姊弟,可以讓衛青功成名就,卻不能容忍任何人染指劉婠,哪怕是來自皇帝劉徹的威脅,對他而言,留在長安城或者留在平陽侯國就無法擺脫皇帝的陰影,就必須日夜提防有可能出現的迫害,就要擔心那段歷史帶來的陰影。
“我的命運必須由我自己做主,哪怕貴為天子也不能左右我的意志,更不能把我身邊心愛的人奪走,誰也不行。”曹時默默的立下誓言輕呼一口氣,旋即笑道:“婠兒何須如此憂慮,如你所言姮兒年幼,嫁入皇宮須得再過十幾年后,到那時說不定天子早已改變心意也不一定。”
劉婠秀眉微蹙:“天子怎么會改變心意。”
“譬如說關山萬里,海角天涯,山高路遠呢?”
“咦?”(未完待續)
ps:抱歉因為各種原因推遲到今天才更新,后面還有一章,然后我會解釋目前的情況,以及所犯的錯誤和未來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