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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風清野勉強答應,這也是留有私心的欺瞞,先穩住田中玉、顧憐惜夫婦,待他們放心,情緒安穩后,自己再想其他辦法安置好田彩,待自己回山見過宗門師尊們后,待他們做下決定,才接田彩上山不遲。
田彩懷著怨氣,自然巴不得離開父母,她的心是高傲的,也是懵懂的,也根本體會不到爹娘的感受,怎會知道什么是慈愛仁懷?甚至覺得是他們將表哥顧橫行逼走的,一切都是他們的錯,不由再跟他們斗氣,臨走時連一句珍重告別的話也沒有對他們說,一家人更像是形同陌路一樣,唯留下顧憐惜抽抽泣泣地傷心。
田中玉不住地搖頭嘆息,本將一切的希望與所有關懷都寄托于心愛的女兒身上,到頭來卻換來總跟自己作對,處處與自己不對付,還指責自己將她表哥逼走,完全蠻不講理,體會到她年幼就這般無情,日后免不了要受更多的氣,唯一氣憤的是她居然在離別時連回頭告慰、看一眼都不愿施舍,怎能不令他心灰意冷,一面攙扶著妻子,輕聲地用話安慰平復她心情,一面轉身準備離開這里,畢竟晚上這里是山狼的地盤,自己就算武功蓋世,帶著傷心欲絕的妻子,完全不能一應萬全,還是早些回到鵬程客棧最好。
風清野也覺得離別時的凄婉,心里不禁暗自悲嘆,實不忍見一位慈愛善良的母親哀莫大傷下去,免得自己一時心軟,又將自己的秘密說出來了,到時候關系更僵,無從收場。再說出來已久,一同來到劍仙城游歷見習的同門師兄弟,師姐妹們只怕著急等自己一同回山,免得他們擔心,牽著田彩的小手,朝著東北方向沉凝地離開……
兩個少年越走越遠,終于聽聞不到顧憐惜的幽泣,還有田中玉的怨嘆,只在空寂漆黑的夜幕里留下一種離別時的感傷,風清野帶著她繼續朝著劍仙城方向前進,心里都感到有些殘酷與狠心,想勸慰田彩最后再看看爹娘,哪怕是說聲珍重的話也是釋然的,但田彩執拗著繼續趕路,根本不需要風清野帶著她行夜路,而更像是拉著大姐姐快些離開。
田彩的離別之境與自己的截然不同,甚至全天下的同齡孩子也未有這樣的遭受情景,像她這么大,哪一個不是被捧在手心,抱在懷里,爸爸愛,媽媽疼的,臨別踐行時依依不舍,一顧三盼的情景更是令人感激涕零不已,而田彩,她就像是被遺棄,被狠心地趕出了家門,更像是心存怨恨地傷心絕望地離家出走,走得那么孤憔悲傷,卻又那么毅然決然。
萬物俱籟,距離剛才那個位置也越來越遠,耳邊唯有凄涼如水般的風掠過,風清野終究焦灼惶惑,按捺不住心中的煎熬,輕聲細語地問道:“彩妹妹,你為何臨走時連一句保重的話也沒有留下,是不是……”
田彩一直悶不吭聲,一聽到風清野還在提自己的父母,呼呼大喘聲,眼淚猶如絕堤的洪水一樣轟然奪眶而出,哇哇大哭道:“我也很想回家,可……可……可我一旦回去,就很難下定決心,完成與表哥之間的約定,相互將彼此的那一份希望帶著上路,直到有一天讓真正的神明們都聽聞到我們的名號!”說到后面已經是不知所云,泣不成聲了。
風清野也不敢細問這是什么約定,不過也完全明白了,她雖然年紀小,卻十分堅強好勝,原來是將心中的所有悲戚、苦痛、委屈統統都暫時掩藏心里,情愿一人默默承受,獨自硬挺著,也不愿表現出來,更怕自己舍不得依賴的溫暖,像她這么大的孩子,本該無憂無慮、漫爛天真地充滿快樂,誰知道一句戲謔之言,將一切的美好都破滅了,令自己也為她深感哀嘆。
風清野此刻大有種“伯仁不是為我所殺,最后卻是為我所死”的感概,風破野與自己的關系從小就像田彩與顧橫行一樣,怎會不感到愧仄,雖為無心妄言,但在她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烙印,說什么也該為自己的堂兄風破野彌補一些過失,多少擔負一點責任,既為了化解彼此之間的矛盾,也是為了彼此。
但擅自納人入門一事非同小可,不論法宗也好,劍宗也罷,人族千百年來門規嚴苛,絕不是誰說進便能進那么容易,何況法宗更為隱秘,一直蟄伏潛修五行奇術奧義,落得門庭清冷蕭條,完全被世人所遺忘,但他們個個虛懷若谷,從不去為爭名奪利的事留任心上,第一點就是像墨者一樣,無視功名,所以對門下弟子們的要求更嚴了,倒不是什么門檻高,不可企及的謠言。
風清野距離劍仙城越來越近,面見同門法宗弟子叫她怎能不心急如焚,百感交集,法宗宗主就連自己也沒有見過幾面,那種敬而遠之的威儀,哪是自己都不敢正眼褻瀆冒犯的,更不必說親自為田彩分庭抗禮地求情,引入她成為同輩弟子了,原本中規中矩的風清野在眾多師兄弟,師姐妹中是最為嚴謹刻苦的,就連在列位師尊、門主、宗師等眼里也是個深得重用,前途無量的好弟子,誰想今日意氣用事,只怕令人驚訝地連下巴都掉下來。
有些事風清野無論如何也要斗膽一試,她聽聞到田彩一席發人深省的話后立即感悟,為何要做一個墨守成規的人,那樣一生都將是秋湖無波,碌碌無為,這次她決定大不尋常一次,哪怕是受到最為嚴厲的懲罰也要承諾田彩,她也不顧自己在同門中的印象是否會一落千丈,她已經無路可退,別無選擇。
為了田彩,為了族人,甚至為了法宗,為了整個人族,她堅信自己的眼光絕對沒有錯,何況面前這位少女表現得出人意表,性格堅強,遇事果敢冷靜,別看她只有八九歲年紀,卻能特性獨立,在自己的記憶與浩瀚所知中,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