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時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一年,似乎生產隊的破鐘就沒怎么正常敲過幾次。
等秋收的鐮刀終于劃過沉甸甸的谷子,當玉米穗在粗糙的大手中被清脆地掰離秸稈,當秋天的原野上棉花盛開如雪,沉悶的中國大地上驚雷乍起。
中國歷史的大逆轉,終于到來。
10月6日,危害中國十年的動亂的結束;10月21日,北京150萬軍民舉行聲勢浩大的慶祝游行……
又是一連串的好消息,又一次讓中國的農民暈頭轉向。
大悲之后的大喜,讓中國的農民們緩不過勁來。
爸爸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了,小妹終于不用再看見他就膽戰心驚。爸爸高興的時候,這個8歲的小丫頭,扎著兩根羊角辮,還居然知道給爸爸倒杯酒,哄爸爸開心。
爸爸喝著酒,流著淚、嘆息著、傻笑著,淚水不時滴落到杯里。
“打掉牙,和血吞”,是曾國藩的名言;“流著淚,和酒吞”,是那時爸爸的真實寫照。
再倒上一杯酒,爸爸將酒慢慢倒在地上,默默祭奠那些他的同事——那些在十年浩劫中冤死的“臭老九”們。
或許,到此為止,十年動亂里那些所有遭受迫害的高干、知識分子,甚至一些農民們的冤魂,也包括我那為此早逝的大堂哥,都可以安息了。看著院子里那棵已經手腕粗的棗樹,我仿佛看見那個佝僂著身子、在樹下一直不停培著土的瘦弱青年,慢慢抬起頭,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模糊的笑容……
逝者已逝,活著的人還要生存、還要生活。或許,此后,中國人不會再遭受這樣的浩劫。
當經歷了大喜大悲,當一切塵埃落定,我忽然發覺自己長大了。
從出生的那年起,就一直處于中國扭曲的運動漩渦中,一刻都沒有消停過。當那個席卷了所有中國人10年的漩渦終于過去后,連我這個小不點都感覺長大了。那一年,中國人學會了反思,學會了理性思考,中國人變得成熟起來。
我放下了喜歡揮舞的木刀片,不再玩“挑兵選將”的游戲、不再立墻根、不再和孩子們滿街瘋跑……我背著媽媽做的新書包,走進了三年級的課堂。
那一年,忽然感覺書包開始沉重了;那一年,好像已經告別了童年;那一年,所有的孩子和中國農民們都體會到了什么叫休戚與共,他們的命運到什么時候都是和國家緊密聯系在一起的……
多年之后的一部電影《那年我11》,讓我再次回到了1976年的那個初冬,再次回味了38年前發生的那一切;回味了在北方腹地,那些中國農民裸露的脊梁上所承受的所有悲痛和歡欣。
再回首,當年的一切已經變得遙遠和模糊,沒有任何相片、視頻能記錄下那個年代和那些北方孩子的苦與樂。能留下的,僅是被翻滾的喧囂紅塵所厚厚覆蓋著的記憶深處的一點純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