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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農村里有句歇后語叫“十八天不出雞——壞蛋”。即便在雞坊里也是那樣,18天不出雞的雞蛋,就是壞蛋,不再要了,直接便宜賣掉。
這些雞蛋打開后,里面都是沒孵化出來的毛茸茸的小雞,頭和小爪子蜷縮子,俗稱“毛蛋”。很多人就喜歡買這些便宜的毛蛋,油炸了下酒。有時候,大人人看見孩子在身邊,還會拈起一只炸糊了腿的小雞給我們,但孩子們看了毛茸茸的東西被一嘴嘴吃掉,都有點毛骨悚然,敢看但不敢吃。
那時候就奇怪:這些人怎么就喜歡吃雞蛋里沒孵化出來的死小雞,但平時買來喂死掉的小雞咋就不吃啊!
對我的這個問題,爸爸也是愣了好一陣子,后來才打比喻說:“吃毛蛋像吃知了。知了沒蛻皮時營養多,好吃;但蛻皮后,肉質就不中吃了。毛蛋也是這樣,雖然沒孵化成小雞,但營養還在,所以油炸了好吃;但孵化成雞苗后,小雞不但開始長毛了,而且沒啥營養,所以就沒人吃。”
對爸爸的這個解釋,我感覺還是勉強可以接受的。
等小雞孵化出來,老母雞就不用天天趴在雞窩里了,到處領著它的小雞苗找蟲子吃。不管走到哪里,后面就跟著一群的小不點,追逐著老母雞,煞是好看。
有時,街上也會有哪只調皮的小狗湊過來,“戲弄”那些小雞苗。用嘴巴拱下那些小不點,還會用小狗爪子撓下雞苗,嚇得那些小不點“唧唧”驚叫著。那只不下蛋的、懶惰的老母雞就會沖到小狗跟前,雞毛都豎起來,伸著脖子去猛啄小狗。
看到護犢子的老母雞,很多小狗就“好狗不和老母雞斗”,吠一聲走開了。
有一天,鄰居家里有事,大家都去幫忙,孩子們也去干點力所能及的活。鄰居的二叔、就是我們玩“挑兵選將”時給我當“坐騎”的那位也去了。鄰居喊他去鄰居家里壓水,他滿口答應著,拎著水桶搖搖擺擺地去了。
鄰居大嬸家的水壓井很好用,上水量也大,二叔放下水桶,邊和大嬸閑扯著邊壓水。壓滿一桶,拎著就走了。那段時間,大嬸加也買了四只小鵝,準備著以后幫著看門。那天,幾只小鵝都在水壓井下面“得得”地玩水。二叔壓第二桶水時,我在旁邊做其他的事情,他大大咧咧地將水桶“咣當”丟在水壓井下面,就開始“呼哧呼哧”地壓水。
水壓滿的時候,大嬸出來了,問:“二小,你出來進去地壓水不要緊,給我眼色(看著)著剛買的幾只小鵝,別跟著你跑出去了。”二叔停下手,到處張望了一圈,說:“嫂子,沒看見你的小鵝啊!”大嬸慌了,說:“肯定剛才跟著你出去了,趕緊幫我去找找?”二叔就喊著我去找了一圈,但巷子里連半根鵝毛都沒看見。
大嬸就罵二叔:“你個廢物,讓你壓桶水,就把我的小鵝壓沒了啊?”
二叔還較真,說:“嫂子,俺從進來就沒看見過你的小鵝。”我忽然想起剛才看見小鵝在水壓井下玩水,吃驚地說:“二叔,小鵝不會被你壓到水桶下面了吧?”二叔朝我喝道:“你還火上澆油是不?俺放桶的時候,就根本沒看見什么小鵝?再說,一只水桶底,咋會壓死四只小鵝。不信,俺拎起桶來,你看看——”
他氣呼呼地過來,一把拎起水桶,回頭招呼大嬸:“嫂子,你看看水桶下到底有沒有?”大嬸不說話,只拿眼死勁看著他,看的二叔也慌了,忙將水桶放在一邊,回頭一看水壓井下面,也不說話了:剛才放水桶的地方,四只小鵝像柿餅子似地被他壓成了“鵝餅子”。
隨后,巷子里就響起了二叔逃跑的腳步聲和大嬸在后面的叫聲:“我的小鵝啊——”看二叔的速度,比背著我玩“挑兵選將”時的速度快多了。一轉眼,他就一溜煙地跑沒影了。我在后面狂喊:“二叔,你的鞋子跑掉了——”
好半天,二叔才在遠處的墻角伸出那顆大腦袋來,小聲問:“她還在后面不?”我說:“她沒追上你,早回去了。”二叔才光著腳跳出來,套上那只已經張開嘴的破布鞋,心有余悸地嘟囔著:“俺的娘哎,就壓死她幾只小鵝,看樣子就要非吃了俺才行啊。”
大嬸的幾只小鵝被可憐地壓死了,她再想去買,已經過了賣小鵝的時令,到處都買不到。所以,那一年大嬸家里就沒有看門的。以后,二叔每次在路上遇見大嬸,大嬸的眼神都像刀子似地要剮了他。那眼神,每次都看得二叔兩腿發軟,頭皮發麻,都是盡量躲著她走。
日月如梭,家里的那幾只小鵝,一段時間就褪去了黃色的絨毛,生出雪白的羽毛來。那只小公鵝,明顯脖子比另外幾只小母鵝的脖子長,也開始用稚嫩的聲音顧盼自雄了。
半年后,那只公鵝果然變得“兇惡”起來,只要有外人進到院子里,就開始張著翅膀沖上去,兇狠地取叼別人的褲子。有不小心的,還真被它叼住了腿上的肉,疼得“嗷嗷”叫。有時候被我拎起來丟到一邊了,它還繼續往前沖。
即便看到我從屋里出來,不用它再往前撲了,那家伙還是忽閃著翅膀,斜著豆大的眼睛乜著來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那時,我就奇怪:這么個憨貨,就豆大點眼睛,咋還會斜著眼看人啊!
但是,在看家方面,這家伙倒真是一個好手。
有次,借了鄰居的一輛地排車拉東西,晚上才忙完,就掀起地排車來,將車輪子卸下來扛到屋里,將車排就在院子里放平了,想著改天再送回去。次日凌晨,鄰居的一個嫂子來,說跟地排車的主人說了,要去拉點東西。我就抓緊去屋里抗出來車輪子,準備給她填到車排下。嫂子也抓緊掀起車把來,等著我去填上車輪。
就在嫂子弓身去掀地排車車把、還沒直起腰來的時候,那只討厭的公鵝卻突然又沖上來,一口從后面叼住了那嫂子的褲子。嫂子受到“突然襲擊”,手里還抓著車把,尷尬至極。我連忙接過她的車把,她轉過身去趕鵝,想不到公鵝吊在她屁股上就是不松口,轉了兩個圈都沒將那家伙甩下來,把嫂子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最后,還是媽媽扯開了公鵝,我抓緊按好了地排車,幫著她拉到門外。嫂子接過地排車,就逃也似地跑掉了。此后,她再來家里,每次都是喊我將東西拿出去給她,再不敢進來院子了。而且,每次手里還拿著個小棍,眼睛不時瞄著那只討厭的公鵝。